若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问出的这两个问题,已经让沈玉薇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宅子的产权归属,以及代为持有者的身份,这些都是日后行动时需要考虑到的重要因素。
沈玉薇接过话头,继续问道:“那宅子的具体情况,孟掌柜可了解?”
孟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片刻后,他放下杯子,开口道:“那宅子在长安西郊,离城大约五六里路,独门独院,周围没什么人家。院墙很高,上头拉了铁丝网,前后门都有卫兵把守。宅子里常年驻守着至少一个班的兵力,日夜轮值。徐师长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趟,有时独自待着,有时宴请同好,每次去都会带着贴身警卫,少说一个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关键的是,那宅子里据说有不少机关。徐师长这人,生性多疑,对自己的收藏看得很重。他专门请人设计了一套机关,装在存放重要物品的房间里。外人若是贸然闯入,只怕有去无回。”
沈玉薇的眉头微微皱起。守卫森严,还有机关,这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她正要再问,若素却又开口了。
“那些机关,是出自何人之手?”若素问,“是本地工匠,还是从外地请来的?”
孟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他沉默了几秒,才答道:“据说是从洛阳请来的一个老师傅,姓孙,专做这个的。不过那人做完这批机关后就离开了长安,去向不明。”
“机关的类型呢?是偏向暗箭陷阱,还是偏向警报装置?”若素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
孟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徐师长对这件事很保密,知道详情的人不多。我能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些。”
若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沈玉薇在心里将若素问到的这些信息默默记下,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那批从唐墓里出来的货,除了玉玦,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金银器皿和几件唐三彩。”孟福答道,“不过那些东西都被徐师长转手送人了,唯独那块玉玦,他一直留在手里,据说爱不释手,时常把玩。”
“徐师长对那块玉玦的态度如何?是纯粹喜欢,还是……知道它的来历?”沈玉薇试探地问。
孟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徐师长这人,表面上是个粗人,实际上心思很深。他喜欢古玉,但从来不说为什么喜欢。有人问他,他就说是‘看着顺眼’。至于他知不知道那块玉玦的真正来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玉薇沉吟片刻,又问:“那徐师长这个人,有什么喜好或者弱点?比如说,他喜欢结交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孟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年纪不大,问的问题却很有章法,不是一味地追问玉的下落,而是在全面了解目标的方方面面,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徐师长这人,好面子,喜欢结交‘风雅之士’。”孟福缓缓道,“他虽然是个军人,但附庸风雅,喜欢跟文人墨客、古玩行家打交道。如果有人能在这方面投其所好,他倒是很乐意接待。尤其是对他的收藏,他很喜欢拿出来炫耀,如果有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就会很高兴。”
沈玉薇心里有了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问:“那孟掌柜可知,徐师长近期有没有什么宴会或者雅集之类的活动?”
孟福想了想,道:“再过三日,是徐师长夫人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西郊那处宅子里摆几桌酒,请一些亲朋好友和城里的名流。今年应该也不例外。如果沈掌柜想接近他,那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沈玉薇眼睛一亮。三日后的寿宴,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如果能以贺寿的名义混进去,就有机会接触到那块玉玦。
“多谢孟掌柜指点。”她站起身,郑重地向孟福行了一礼,“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孟福摆了摆手,笑道:“沈掌柜客气了。九爷交代的事,我不敢怠慢。两位若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沈玉薇想了想,又道:“确实还有一事想麻烦孟掌柜。我们初来乍到,对长安城还不熟悉,想向孟掌柜讨一份长安城的详细地图,最好是标注了各处街巷和城外主要道路的那种。”
孟福点了点头:“这个好办。”他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是手绘的,纸质泛黄,但笔墨清晰,长安城的城墙、城门、主要街道、以及城外的一些重要地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长安城的舆图,虽然不是最新的,但大体格局没变。城外西郊一带也画了一部分,沈掌柜可以参考。”
沈玉薇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多谢孟掌柜。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三日之内,我们还会再来叨扰。”
孟福站起身,送到门口,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沈掌柜,徐师长在长安势力很大,耳目众多。几位姑娘家在长安行事,务必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来一品茶楼找我。”
沈玉薇点头应是,带着若素告辞离开。
从一品茶楼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阳光洒在古老的街巷上,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大雁塔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庄重肃穆,塔身的砖缝里长着几株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