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妥。”沈玉薇的手指在大腿处轻轻敲了敲,“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素说,“我要去,我在外面等你。”
沈玉薇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既然说了只请我一个人,万一被发现了,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会想办法脱身。”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酉时。如果你酉时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沈玉薇笑了笑,“酉时。”
下午,沈玉薇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让若素加固了一下易容后独自出了门。
到了那处宅子副官引着她从门进去,先穿过两道月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最终来到后院。后院比她想象的要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日,即便是午后,院子里也有些阴翳。正北是一排厢房,门窗紧闭,门口站着卫兵。
“林小姐稍候,师长马上就到。”副官将她引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便有仆人端上茶来。沈玉薇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院墙很高,约莫一丈有余,墙上没有攀援物;前后各有一道门,都有卫兵把守;厢房的门窗都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她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徐国栋才从正北的厢房里走出来。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着朝沈玉薇走来,拱手道:“林姑娘,久等了久等了!”
沈玉薇起身回礼:“师长客气了。”
徐国栋在石桌对面坐下,仆人又添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沈玉薇,笑道:“林姑娘,实不相瞒,今天我请你来,除了有几件藏品想请你看看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玉薇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师长请说。”
徐国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石桌上,推到沈玉薇面前。沈玉薇低头看去——是一张草图,画着一件玉玦,缺口处有一点暗红。
正是魂玉碎片的模样,但图上画的并不是徐国栋手里的那个,反而像她们从山本家里偷出来的那块。
“这个东西,林姑娘应该不陌生吧?”徐国栋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我听说,你手里也有一块。”
沈玉薇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的?是山本那边漏的风声,还是孟掌柜那边出了纰漏?又或者,从一开始,她踏入长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脑中飞速运转,但面上依旧镇定:“师长说笑了。晚辈只是个做小生意的商人,哪里有这样的宝物?”
徐国栋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林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既然能把你请到这里来,自然是有把握的。你手里那块玉,我要了。你开个价,或者你直接交出来,我承你一个人情。日后在长安地界上,有什么难处,我徐某人可以替你摆平。”
沈玉薇沉默了片刻。她在心里飞速权衡着利弊。硬抗是不可能的,这里是徐国栋的地盘,院子里外都是他的人,她一个人插翅难飞。若素还在客栈等她回去,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事,若素一定会闯进来救人,到时候局面只会更糟。
她抬起头,看着徐国栋,又看了看四周持枪的士兵,努力挤出一个笑:“师长果然消息灵通。不错,晚辈手里确实有一块相似的玉玦,是家中长辈传下来的。只是今日出门,并未带在身上。”
徐国栋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然后他笑了:“没关系。林姑娘住在哪家客栈,我派人去取便是。或者——你写封信,让你那位朋友送过来。”
沈玉薇的心又是一沉,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写封信,让她送来。”
徐国栋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立刻端上文房四宝。沈玉薇提起笔,略一思索,写下几行字——
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副官。副官接过,转身快步离去。
徐国栋看着副官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然后转回头,看着沈玉薇,笑道:“林姑娘果然是爽快人。放心,只要玉到手,我绝不为难你。”
沈玉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徐国栋的肩膀,望向院墙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色。
若素,你看懂那封信了吗?
客栈里,若素接过副官递来的信,拆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对副官点了点头:“请稍等,我去取。”
她转身走进内室,关上门。她没有去翻枕头,而是站在桌前,重新展开那封信。
沈玉薇平时写字,用的是一笔一划的工整楷书。她的字迹端正清秀,每个字都写得稳稳当当,像是刻在纸上一样。这是她从小练字养成的习惯,无论写什么,都是一样的工整。
但眼前这封信,却是行书。
若素的目光在信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信纸随意对折丢到了桌上。
她想到走之前沈玉薇对桂姨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写信用行书的那话。
她懂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魂玉碎片,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又将玉重新揣入怀中,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吧。”她对副官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