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阵,阿沅忽然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沈玉薇的背影,接着又坐回去看了看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苏小姐,我有个事想问你。”
“好呀,你问吧。”苏晚晴坐起身子带着微笑看着她等待着。
“就是……你把那些证据都给了我家小姐,拿去跟徐国栋换玉了。那你回去之后,拿什么交差啊?”阿沅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说过你们主编本来就凶,你要是空着手回去,他岂不是更要骂你了?”
苏晚晴看着阿沅那张写满了担心的脸,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幽幽的语气说:“是啊,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回去之后主编肯定要骂死我,说不定还要扣我工钱,搞不好直接把我开除了事。唉,我这一趟长安算是白跑了。”
阿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啊?那怎么办?都怪我家小姐——她当时急着要玉,也没想那么多——”她说着就要掀开车帘去喊沈玉薇,“小姐!小姐!你停一下——”
苏晚晴看着她真要急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笑出了声:“逗你玩的,别喊别喊。”
阿沅愣住了:“啊?”
苏晚晴从身边的包袱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阿沅面前晃了晃:“我做了两份。一份给了你小姐拿去换玉,另一份我自己留着。干我们记者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资料永远不要只留一份。万一原件丢了、被抢了、被火烧了,你总得有个备份。”
阿沅看着那个信封,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早就留了一手?”
“那当然。”苏晚晴把信封重新收回包袱里,拍了拍,“我跑新闻跑了五六年了,这点心眼都没有,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阿沅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白跑了一趟呢。”
车帘外传来沈玉薇的声音,带着笑意:“阿沅,你真以为苏小姐是那种不留后手的人?她能把那些证据给我,就说明她手里肯定还有底牌。”
阿沅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小姐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玉薇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苏小姐是做记者的,她早就说过记者最怕的就是手里的料被别人吞了。她肯把原件给我,说明她手里一定有副本。不然她拿什么回去交差?”
苏晚晴在车厢里笑了起来:“不愧是智谋无双的沈掌柜。”
阿沅缩回车厢里,看了看苏晚晴,又想了想刚才自己被逗得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大人,心眼太多了。”
外面的沈玉薇回应道:“这不叫心眼多,这叫生存智慧。你以后在外面跑久了就知道了。对好人可以讲信用,但对徐国栋那种人,讲信用就是找死。”
坐在车辕上的若素,听完这话偏过头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沈玉薇。
“那这么说我也是坏人咯?”若素的语气很是幽怨,她又想起沈玉薇没有听她让她离开长安的话了。
沈玉薇听到这话后背瞬间凉了一凉,但很快她就想出来应对之法。
“不是哦若素,我说的是对坏人讲信用会死,重点是会死。但我没听你的话我也没死,说明你不是坏人。”
若素语气弱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服:“你这是诡辩。”
“这不是诡辩,而是逻辑哦!”沈玉薇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说,“我不听你的话,我没死,所以你的话不是要害我的,所以你不是坏人。你看,这个推理是不是非常完美。”
若素沉默了片刻扭过头去,“哦,你总是有道理。”
沈玉薇一怔,突然发现自己不应该讲这种大道理,于是她立马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住了若素的左手的食指拉了拉。
“就算你是坏人那又如何,起码你对我沈玉薇是一等一的好,这一点谁都比不上你。”
“你说谁都比不上我。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比别人好了?”若素侧着身子扭着头,虽然沈玉薇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明显能听出她语气软了下来。
沈玉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第一,你长得好看。我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第二,你能打。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往我前面一站,我就觉得特别安心。第三,你从来不唠叨我。桂姨一天到晚念叨我,阿沅更是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但你从来都是文文静静的在我身边。”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第四,你吃东西不挑。我做饭做成什么样你都吃得下去,这一点特别难得。第五,你记性好。铺子里的账目有时候我自己都记不清,你帮我记着。第六,你鉴古的眼光好,好几次帮我及时止损。”
若素终于扭回头看向了她:“还列得挺全。”
“那当然。”沈玉薇得意洋洋,“我可是认真观察总结过的。”
“那你自己呢?”若素又问。
“我怎么了?”
“你对我好吗?”
话音落下沈玉薇沈玉薇随即笑了起来。她送开牵着若素的手,重新握住缰绳,目光望着前方的路,她提高声音在这条西北大路上高喊,“我沈玉薇对若素永远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马车在晨光中向东行驶,车厢里的把脸埋在棉被里的阿沅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是已经笑疯,她压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对同样带着姨母笑的苏晚晴说,“苏小姐你听啊,我就说她俩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