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跟摊主你来我往地砍价,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发现沈玉薇在古玩方面的造诣越来越高了。
她拿起一件瓷器,只看了一眼底部,就能说出是哪朝的工艺;翻开一本书,闻一下纸张的气味,就能判断出大约是哪个年代的印刷品。那些摊主本想忽悠她这个外地人,结果反被她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以远低于预期的价格成交。
沈玉薇买了一方端砚,又买了一本残破的《金陵古迹图志》,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买这些做什么?”若素问。
“端砚回去送给桂姨,她最近喜欢写字。”沈玉薇拍了拍怀里的书,“这本图志上有金陵城的地图和古迹介绍,说不定对我们找碎片有帮助。”
若素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总算有了一丝欣慰,“不错,知道办正事了,值得表扬。”
从夫子庙出来之后,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午饭。沈玉薇点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碗阳春面,又要了两笼灌汤包。两人坐在临街的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吃完午饭,两人继续向南走。
越往南走,街上的行人也越发多了起来。道路两旁出现了不少酒楼茶肆,门前挂着各色招牌和酒旗。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长衫的文人墨客在茶楼里高谈阔论,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再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从白墙黑瓦的民居变成了更加精致华丽的楼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鎏金的匾额,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出入的地方。
若素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近了。”她说。
沈玉薇的精神一振:“在哪里?”
若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应了片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在前面。但那个地方……”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沈玉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前方的街道变得更加宽阔,两旁矗立着一座座高大的楼阁,红灯笼、彩绸、金字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楼阁前停着不少轿子和马车,偶尔有几个衣着华贵的男人进出,门口站着打扮艳丽的女子,摇着团扇,笑语盈盈。
空气中飘散着脂粉和酒香混合的气味,楼阁的窗户上糊着彩色的绢纱,隐约能看到里面华丽的陈设。丝竹之声从某座楼里隐约传出,伴随着女子的歌声和男人的笑声,在午后的空气中飘荡。
沈玉薇的表情凝固了。
“青楼?”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若素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证实了沈玉薇的判断。
两人站在街角,望着前方那片莺歌燕舞的区域,面面相觑。大白天的,大多数青楼还没开门营业,门扉紧闭,只有几个龟公在门口懒洋洋地洒水扫地。但即便如此,这一带的氛围也和别处截然不同。
“碎片在这种地方?”沈玉薇压低声音问。
若素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向街尽头的一座楼阁:“气息最浓的地方,是那座。”
沈玉薇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街尽头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五层楼阁,朱门碧瓦,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绮霞阁。光是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就比别家的气派一倍,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即便是白天闭门的时候,也能看出这座青楼在整条街上的霸主地位。
沈玉薇看着那座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用着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看向若素:“这下我想不进青楼都难咯”
若素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进去一下试试,老娘拿剑砍死你。
沈玉薇正了正神色说,“开玩笑开玩笑,你看这一带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各种目光在暗处游移不定。你的身手虽然了得,但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更别提动用灵力了。一旦暴露别说找碎片,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若素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沈玉薇的观点。“先找个地方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两人在绮霞阁附近转了几圈,发现这座青楼的防备比想象中严密得多——前后门都有龟公把守,后院的围墙高达一丈有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想从正面或者翻墙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沈玉薇一筹莫展的时候,她注意到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和衣摆都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和脚踝。她蹲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机警。
沈玉薇注意到,那女孩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绮霞阁的方向,像是在观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