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板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绮霞阁吧?”
“老板从哪里来呀?北方口音呢。”
“老板做哪行生意的?以后可要多关照呀。”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七八个姑娘簇拥在沈玉薇身边,有的拉她的袖子,有的给她递酒,有的拿着团扇给她扇风,热情得让沈玉薇有些招架不住。她虽然在古玩行里跟各路牛鬼蛇神打过交道,但这种被一群姑娘团团围住的场面,她还真没经历过。
她下意识地往若素身边靠了靠,干笑了两声:“咳咳,那个——我们是来金陵谈生意的,听说绮霞阁是金陵最好的去处,特地来见识见识。”
“那老板可来对地方了!”一个穿着石榴红裙的姑娘笑盈盈地说,“我们绮霞阁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保管让老板满意。”
沈玉薇一边应付着姑娘们的热情,一边对身边的龟公说:“给我们安排一个雅间,再叫两个姑娘来陪我们说说话,要口舌最好的。”
龟公应了一声,殷勤地将两人引上二楼的一间雅间。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空气中熏着淡淡的檀香。一张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酒。
沈玉薇和若素刚落座,门帘便被掀开了,两个姑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裙,挽着坠马髻,眉目温婉,自称叫念奴。后面跟着的姑娘年纪稍小一些,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名叫采薇。两人在桌边坐下,念奴熟练地提起酒壶,给沈玉薇和若素各斟了一杯酒。
“两位老板面生,是第一次来金陵吧?”念奴笑着问,声音柔柔的,像秦淮河上的水波。
沈玉薇端起酒杯,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我们是做布匹生意的,从北方过来进货。路过金陵,听说绮霞阁的大名,特地来见识见识。”
“那老板可来对地方了。”念奴掩嘴笑了笑,“金陵的繁华,有一半都在秦淮河上。绮霞阁更是秦淮河上的头一份。”
沈玉薇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开口问道:“我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看你们这楼可真气派,一共有几层啊?”
念奴微微一笑:“绮霞阁一共五层。”
“五层!”沈玉薇适时地表现出惊叹,“那可真是大手笔。一层一层都是做什么的?你给我讲讲,我也好开开眼界。”
念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介绍起来:“一楼就是咱们刚刚见面的地方,是大堂和酒席区,平日里歌舞表演都在这里。二楼和三楼是雅间,像咱们现在坐的这种,清净一些,适合老板们谈事情。”
沈玉薇点了点头,又问:“那四楼呢?”
“四楼是姑娘们的住处,不带寻常客人上去的。”念奴说到这里,又给沈玉薇倒了杯酒。
沈玉薇一听这话瞬间想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套话办法。
她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说:“那我偏要去四楼呢?”
念奴闻言,眼波流转,忽然探过身来,一只手轻轻搭在沈玉薇的手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老板这么急着去四楼……是不是看上我了,想带我上去……嗯?”
本来想搪塞过去准备问五楼的事,可刚要开口时沈玉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当然,跟念奴的挑逗没关系,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道眼神。
那道眼神来自她右手边。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精准地钉在了念奴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上。
沈玉薇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若素的眼睛。若素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性的弧度。
但她的眼神,沈玉薇发誓自己看到了“杀”字。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我帮你砍。
沈玉薇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出来,干笑了两声:“哈哈,念奴姑娘真会说笑。我这个人老实本分,从来不干那种事的。我就是纯属好奇,纯属好奇。”
念奴掩嘴笑了笑,也没有继续纠缠,顺势收回了手。
沈玉薇赶紧把话题拽开,正了正神色,问道:“那五楼呢?五楼又是做什么的?”
念奴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五楼是妈妈的私人住处,平日里连我们都不许上去的。老板还是别打五楼的主意为好。”
沈玉薇心里一动——五楼,果然是关键所在。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来,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