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完毕,换好衣裳,两人被簇拥着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间用早膳。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蟹黄汤包、翡翠烧卖、桂花糕、赤豆元宵、鸭血粉丝汤、炸春卷、糯米藕……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整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沈玉薇被一群姑娘围着喂食,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投喂的猫。她每吃完一样,立刻就会有新的点心送到她碟子里;她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立刻就会有人给她续上。她全程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若素倒是适应得很快,已经泰然自若地接受着姑娘们的伺候,偶尔还会对某道菜点评两句,惹得姑娘们连连称赞“长公主殿下真有品味”。
吃完早膳,两人在姑娘们的簇拥下开始在绮霞阁里闲逛。白天的绮霞阁和夜晚完全不同,没有了灯红酒绿和丝竹喧嚣,整座楼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中,显得格外宁静雅致。姑娘们带着她们参观了绮霞阁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的雅间、三楼的琴房和画室、四楼的宿舍区、楼顶的小花园。沈玉薇发现,三楼的琴房里摆着各种乐器,墙上挂着姑娘们自己创作的诗词和画作,水准相当高。
“这些都是姑娘们自己画的?”沈玉薇问。
“是。”念奴站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绮霞阁的姑娘,琴棋书画是基本功。每月初一十五,我们还会举办小型雅集,邀请金陵城里的文人墨客来切磋交流。日子久了,倒也在金陵城里攒了些名气。”
逛到楼顶的花园时,若素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玄武湖,沉默了片刻。沈玉薇走到她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握了握对方的手以此加油打气。
下午,姑娘们提议带她们去逛金陵城。沈玉薇觉得太招摇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姑娘们的热情,再加上若素的默许。最终还是被拉着出了门。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绮霞阁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若素,纯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薄纱披帛,长发半挽半散,簪着一支白玉簪,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美得不像凡人。走在她身边的是沈玉薇,天青色的旗袍,妆容精致,气质端庄。两人身后跟着七八个绮霞阁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环肥燕瘦,各具风情。
那场面轰动了半个金陵城。街边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有人认出了绮霞阁的姑娘们,低声议论着;有人被若素的美貌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有人一路小跑着跟在队伍后面,就为了多看几眼。
队伍走到夫子庙附近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几位留步!让我拍一张可以吗!”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举着一台相机,镜头对准了她们,“我是金陵报社的记者!能不能给你们拍张照?”
沈玉薇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若素却拉住了她的手腕,转头看向那个记者,平静地说了一句:“好。”她拉着沈玉薇并肩站在秦淮河边,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河面和两岸的垂柳。春风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梢,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沈玉薇看着记者远去的背影,转头对若素说:“你居然愿意拍照?”若素看着记者远去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留个纪念。”
傍晚回到绮霞阁,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们。小菱站在门口迎接,说了一句让沈玉薇差点跳起来的话:“今晚三楼不接客了,整层楼都留给两位姑娘。”
当晚,绮霞阁三楼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歌舞不断。姑娘们拿出了看家本领。
弹琵琶的、跳剑舞的、唱曲儿的、表演茶道的,轮番上阵。沈玉薇和若素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姑娘们轮番上前敬酒,沈玉薇来者不拒,喝得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若素虽然喝得不多,但也被气氛感染,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玉薇喝到第八杯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上旋转的舞影,听着耳边的丝竹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晃动。她转头看向若素,发现若素的脸颊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若素,”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好开心。”
若素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丝不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不过开心就好。”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沈玉薇站在走廊里吹着夜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念奴从她身后走来,在她身边站定,也望着窗外的夜色。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念奴忽然开口了:“沈大人,我的本名叫姚海棠,海棠花的海棠。大人一定要记得哦。这个名字只有绮霞阁的自己人才知道,我从不对外人讲起。”
沈玉薇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念奴的侧脸带着一丝忧伤,她觉得不该过问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好名字。”
念奴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然后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沈大人,若得空的话我可以跟你讲讲那个名字的来历。”
沈玉薇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身后射来。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若素正站在不远处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念奴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毫不畏惧,朝若素行了个礼然后笑着转身离开了。
沈玉薇走到若素身边,发现她的表情依然冷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若素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房间。
沈玉薇连忙跟了进去,在若素身边坐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念奴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小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她看到两人还没睡,便直接走到桌边,将那卷图纸铺开在桌面上:“长公主,沈大人,我刚刚把明天出行的路线和玄武湖底的遗迹结构整理出来了。本来我想的是人越少越好,由我一人陪着殿下与沈大人出发。但念奴非要跟着,我拗不过就决定把她带上。不过别担心,念奴姐姐金陵话说的最好,武艺也够自保,到了那里若需要向人打听就由她来办。最后我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和船只,天亮之后就可以动身。”
沈玉薇凑过去看那张图纸,上面画着玄武湖的水下地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她抬头看了若素一眼,发现若素也在看那张图纸,目光专注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