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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第2页）

沈玉薇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假的。还不松开？”阿沅嘿嘿一笑，松开了她的腿，站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客栈门口，拎起自己的大包袱，站到了若素身边，一副“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的姿态。

沈玉薇看着她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三人从湘西出发，一路向西。进入吐蕃的路途远比她们预想的要艰难得多。从湘西到川西，再从川西进入藏地，山路崎岖难行，有些路段甚至不能通车，只能徒步翻越。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气温也越来越低。

在迈入青藏高原的时候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阿沅在进入青藏高原的第三天就开始出现高原反应。

头痛欲裂，恶心呕吐，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沈玉薇看着她那副难受的样子，心中后悔不已，恨不得立刻掉头把她送回低海拔地区去。但阿沅咬着牙，死活不肯回头，每次沈玉薇说要送她回去，她就抱着行李缩成一团，用一种“你敢送我走我就敢跳崖”的眼神看着她。

沈玉薇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喂了药，若素也用灵力护住了她。

若素倒是完全不受高原环境的影响。她的修为高深，体质远超常人，即使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山口上，依然步履轻盈，面不改色。她有时会走在前面探路，有时会落在后面断后，偶尔还会顺手打几只野兔或山鸡，给两人改善伙食。沈玉薇虽然也有些不适，但她的身体素质比阿沅好得多，几天之后便基本适应了高原的环境。

阿沅虽然情况不怎么样，但是有若素和沈玉薇在，也逐渐从严重的高原反应中缓了过来。

进入吐蕃中部之后，沿途的景象让三人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她们看到了那些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农奴，他们赤着脚在冰冷的土地上劳作，背上布满了鞭痕，目光中带着一种麻木的、仿佛已经认命的空洞。

她们看到了那些贵族的庄园，高墙深院，雕梁画栋，与农奴们居住的低矮、阴暗、漏风的土坯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们还看到了那些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的农奴在集市上，他们被铁链拴成一排，像牲口一样被人挑选、估价、交易。

一个年轻的母亲被买家带走的时候，她年幼的孩子在后面哭喊着追赶，被买家的随从一脚踢开，倒在路边的泥泞中，额头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土流下来。

那个母亲回过头，看了孩子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默默地转回头，跟着买家走了。因为她知道，哭喊是没有用的。她的命运不由她自己决定。

沈玉薇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沉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久。

若素也看到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被踢开的孩子，直到那个孩子被旁边的老人扶起来，抱在怀中轻声哄着。她握着赤霄剑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那是她在压抑杀意时的习惯性动作。

又走了几日，她们离逻些越来越近了。这一天，她们在经过一个村镇的时候，看到了更加残酷的一幕。

一个年轻的农奴被绑在镇口的一根木桩上，上身赤裸，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一个穿着锦袍的贵族管家模样的人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条牛皮鞭，正在大声宣布着他的“罪行”——逃跑。

那个农奴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疼痛。周围站满了围观的村民和农奴，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与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农奴对视。他们都低着头，沉默着，仿佛只要不看、不听、不说话，灾难就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沈玉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的农奴，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

她转过头，看向若素。

若素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持皮鞭的管家，她的目光冷得像冰，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收紧到了极致，手背上青筋暴起。沈玉薇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若素的手腕，低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

若素没有看她，依然盯着那个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指。但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玉薇能听到：“会有时候的。”

沈玉薇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若素的手腕，没有松开。两人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农奴被鞭打了整整二十下，然后被解下来，拖回了庄园的方向。

围观的人群缓缓散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日常。

沈玉薇松开了若素的手腕，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先到逻些再说。”若素没有回答，但她跟着沈玉薇转身离开了。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园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的火焰。那座庄园的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里面的惨叫和哭声隔绝在了高墙之内。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逻些城中的暗流，正在等待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