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有短暂的交接空隙,大约持续一盏茶的功夫。
她又观察了庄园围墙的高度和材质,围墙用夯土和石块混合筑成,高约两丈,墙面光滑,没有可供攀援的突出物。四角的瞭望塔高出围墙一截,每座塔上有一到两名弓箭手,视野覆盖了庄园四周的开阔地带。如果有人试图翻墙进入,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沈玉薇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中。她在茶馆里坐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换了两次茶,期间看到了几辆马车进出庄园。
她特别注意了一辆在午时前后驶入庄园的黑色马车,车厢上用银箔镶嵌着一只展翅的雪山鹰,正是噶伦家族的族徽。
马车前后簇拥着大约二十名骑兵护卫,全部配枪,队列整齐,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质。沈玉薇的目光追随着那辆马车,直到它驶入庄园大门,消失在门内。她在心中暗暗记下:噶伦·旺秋的马车,午时前后回府,护卫约二十人,全部配枪。
午后,又有几个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僧侣来到了庄园门口。他们在门口与管家交谈了片刻,然后被迎了进去。沈玉薇注意到,那些僧侣的衣着比普通僧人要讲究得多,其中一位颈间挂着一串蜜蜡佛珠,颗颗饱满圆润,显然不是凡品。她推测这些僧侣应该是布达拉宫的中上层人物,与噶伦家族关系密切。他们在庄园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离开,离开时是由噶伦·旺秋亲自送到门口的。
这是沈玉薇第一次亲眼看到噶伦·旺秋本人。
她隔着两条街的距离,远远地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逻些最大贵族。
噶伦·旺秋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藏刀,留着浓密的胡须,面容威严而冷酷。
他站在庄园门口,与那些僧侣道别时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冷得像冬日的冰湖。沈玉薇将他的面容和身形牢牢记在心中。
傍晚时分,沈玉薇正准备离开茶馆,忽然看到一辆货车从庄园的后门驶了出来。她立刻重新坐下,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辆货车。
货车上堆满了木箱,用帆布遮盖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沈玉薇注意到,车轮在泥地上留下的印痕很深。
车的载重不轻。她默默记下了货车的去向和车夫的相貌特征,然后才起身结账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又绕了一段路,在噶伦家族庄园外围转了一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了一下庄园的围墙高度、瞭望塔的位置和周边的地形。
她发现庄园的西侧有一段围墙比其他三面略低一些,而且那片区域没有瞭望塔的视野覆盖。那可能是整个庄园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她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才转身返回客栈。
阿沅比沈玉薇先一步回到客栈。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倒了一碗水灌下去,然后坐在凳子上,开始叽叽喳喳地向若素讲述今天的见闻。若素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没过多久,沈玉薇也回来了。她在桌边坐下,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阿沅:“你先说,今天打听到了什么?”
阿沅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她今天在集市上转了大半天,跟七八个不同的摊贩和路人搭过话,虽然大多数人一听到噶伦家族就讳莫如深,不愿意多谈,但她还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她从那个卖酥油的老太太口中得知,噶伦家族在逻些城外的庄园里养着好几百个农奴,那些人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一直干到天黑,吃的却是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去年冬天有十几个农奴被活活饿死了,噶伦家的人连埋都懒得埋,直接把尸体扔到了山沟里。
她得知噶伦家的少爷是个纨绔子弟,经常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城里横行霸道,调戏妇女,没人敢管。有一次那个少爷在街上把一个卖花的姑娘打伤了,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劝阻,最后还是那姑娘的家人连夜搬走了,才躲过了后面的报复。
沈玉薇静静地听着,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点了点头,示意阿沅继续说下去。阿沅又说了几件她打听到的事情。
噶伦家族在逻些城中的几处产业的位置、他们家与哪些商号有往来、他们家的一位管事经常在哪家茶馆喝茶,虽然都不是什么核心机密,但通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噶伦家族在逻些城中的形象已经逐渐清晰起来:一个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无人敢惹的庞大家族。
沈玉薇听完阿沅的汇报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自己今天的发现。她的叙述比阿沅更加有条理,更加细致,每一件信息都经过了筛选和整理。她从庄园的建筑结构说起,详细描述了正门的守卫配置、围墙的高度和材质、瞭望塔的位置和视野覆盖范围,以及她观察到的护卫换班规律。然后她讲到了噶伦·旺秋的马车和护卫配置,讲到了午后到访的僧侣,讲到了傍晚那辆载重不轻的货车,讲到了她发现的西侧围墙的防守薄弱点。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画出庄园的平面示意图,标注出各个关键位置。阿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小姐仅仅在茶馆里坐了一天,就观察到了这么多细节。
若素也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沈玉薇说完之后,在桌边坐了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综合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我们可以得出几个结论。第一,噶伦家族的武装力量很强,若素你就算正面硬闯也得费点力气。第二,噶伦·旺秋本人出行戒备森严,在路上伏击他的难度也非常大。第三,噶伦家族与布达拉宫的上层僧侣有勾结,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动了噶伦家族,很可能会引来布达拉宫方面的反击。”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所以,要拿到那枚法印,我们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一旁看似靠在床上休息实则一直认真听的若素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满地说:“看来这次又不能直接动手了。”
沈玉薇不好意思地对若素笑了笑,“没办法,谁让这里是城里呢。”
她说完眼神一变,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光芒:“所以,要拿到那枚法印,我们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已经有计划了?”沈玉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线条。她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我需要再见一次丹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