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笑着握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没有吃苦,就是有点想吃您做的红烧肉了。”桂姨破涕为笑,连声说着“好好好,今晚就给你做”。
津门的局势与她们离开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曾经在津门横行霸道的山本商行已经倒闭了,据说是因为得罪了津门的一位大人物。
桂姨又偷偷告诉她们那位大人物就是当年去长安前帮助她们的九爷。
这位九爷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根本不管你是什么日本人还是英国人,得罪了他,照样让你在津门混不下去。山本商行倒闭之后,那些依附于日本人的地痞流氓也树倒猢狲散,津门的治安反而比以前好了不少。
沈玉薇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晚晴。
苏晚晴所在的的报社比一年前扩大了不少,办公室从原来的一间小屋子搬到了二楼的一大间,还雇了两个助手。她看到沈玉薇、若素以及阿沅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露出了一丝疲惫却真诚的笑容:“你们终于回来了。”
四人在办公室中坐了下来,苏晚晴给她们倒了茶,然后开始讲述这一年多来她追查的结果。那条走私链她们已经查清楚了。
每一个环节的参与者她都记录在案。那些流失的文物,有一部分已经被追回,还有一部分流落海外,她正在通过国际渠道想办法追索。
苏晚晴还说,她现在除了做记者之外,还在兼职写文章,投稿给一些进步刊物。她说现在的世道越来越荒唐,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冠冕堂皇地做着最龌龊的事情,却没有人敢说他们。她想通过自己的笔,去抨击那些恶人,去唤醒那些沉默的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一种沈玉薇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找到了自己使命的人才有的光芒。临走之前,苏晚晴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沈玉薇:“对了,还有一件事。当年在长安让你们吃瘪的那个徐国栋已经被撤职了。他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证据确凿,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判了死刑。已经执行了。”
沈玉薇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走出报社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那个在长安城中不可一世的徐国栋,那个让她和若素吃了不少苦头的徐国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法律的枪口下。乱世之中,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早晚的问题。
拜访完津门的其他朋友,沈玉薇开始着手重整玉雅斋。她离开了快两年了,铺子全靠桂姨一个人在打理,虽然维持着基本的运营,但生意难免冷清了不少。沈玉薇回来后,先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梳理账目、清理库存、联络老客户,然后开始逐步扩大经营范围。
她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和鉴宝眼光,从各地收购了一批精品古玩,又在金陵通过小菱和念奴的关系,打通了南方的进货渠道。
沈玉薇早就见识过若素在玉石鉴定方面比自己还要高的水平。
毕竟她对灵气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而高品质的玉石往往蕴含着一种天然的、微弱的灵气波动。别人需要用放大镜和专业知识反复甄别的玉石,她用手一摸,就能判断出真假和品质高低。
沈玉薇开玩笑说她长了一双“黄金眼”,若素则淡淡地回了一句:“天生的。”
有了若素的鉴定能力加持,玉雅斋的声誉在津门古玩界迅速攀升。再加上沈玉薇的精明头脑和社交手腕,玉雅斋的生意越做越大,半年之内就从一间小铺面扩展成了两间,还又雇佣了四个伙计。
小菱之前在金陵还塞给若素了三万大洋的银票说要入股。
沈玉薇将这钱记在了玉雅斋的账上,每年按比例分红。她写了一封长信寄给金陵的小菱,详细说明了账目的情况。
小菱的回信很快,字里行间透着当家女子的气度:“沈大人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这笔钱是绮霞阁全体姐妹的心意,沈大人不必有负担。若将来玉雅斋发达了,给姐妹们分些红利便是。若是不顺遂,也只当是绮霞阁为殿下与沈大人尽一份心。”
信的末尾,她又加了一句:“殿下可好?请代为问安。”沈玉薇看完信,笑了笑,将信折好收了起来。
生意做大之后,麻烦也随之而来。津门有一伙不小的□□,头目外号“秃鹫”,手下有一百多号人,专门靠收保护费和敲诈勒索为生。
他们盯上了玉雅斋,先是派人来“谈合作”,被沈玉薇婉拒之后,便开始派人来铺子里捣乱。
泼油漆、砸玻璃、恐吓顾客。沈玉薇没有慌张,她先是托人打听清楚了秃鹫的背景和人际关系,然后通过中间人约秃鹫在一家茶馆见面。见面那天,沈玉薇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秃鹫带着四个彪形大汉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地看着她。沈玉薇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番话。
她没有威胁,没有求饶,而是从秃鹫的利益出发,分析了他目前的处境和未来的风险,并提出了一种双方共赢的合作方式。
玉雅斋可以按月支付一笔合理的“安保费用”,而秃鹫则需要保证玉雅斋及其客户的绝对安全,并且不能骚扰其他正当经营的商家。秃鹫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说了一句:“沈老板是个爽快人。成交。”
沈玉薇露出了一副自信的笑,躲在屏风后的若素看到这场面也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从那以后,玉雅斋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麻烦。
不仅如此,秃鹫手下的那些人反而成了玉雅斋的“编外保安”,一旦有人想在玉雅斋闹事,根本不用沈玉薇出面,自然就有人替她摆平。
一年之后,玉雅斋已经发展成了津门数一数二的古玩商行。沈玉薇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租下了一栋三层的小楼,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
“玉薇商行”。
牌匾上的字是苏晚晴请津门一位著名的书法家题写的,笔力遒劲,气韵不凡。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津门商界的名流,有古玩界的同行,有报社的记者,还有一些沈玉薇在吐蕃和金陵结交的朋友。
秃鹫也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绸缎袍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带着几个兄弟站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是玉薇商行的合伙人。
苏晚晴也来了,她带来了一篇专门报道玉薇商行开业的文章,刊登在她供职的那家报纸的头版头条上。文章的标题是《乱世中的坚守——记津门女商人沈玉薇》。
最让沈玉薇惊喜的是,小菱竟然亲自从金陵赶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绮霞阁的姑娘,一人捧着一只锦盒,一人抱着一幅卷轴。
她走进商行的大门,环顾了一圈楼内的陈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沈玉薇微微一笑,双手交叠在腰间,微微欠身:“沈大人,恭喜开业。绮霞阁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沈玉薇连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金陵那边走得开吗?”小菱直起身,微微一笑:“沈大人开业,我怎么能不来?金陵那边有念奴姐姐盯着,出不了乱子。”
她转过身,从身后的姑娘手中接过那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尊一尺来高的白玉观音像,玉质温润,雕工精湛,观音的面容慈祥而庄严,仿佛带着一种普度众生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