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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2页）

她们聊了很多别的事情，聊苏晚晴最近写的那篇文章引起的反响，聊津门最近发生的那些荒唐事，聊九爷最近在生意上的那些大动作，聊秃鹫手下那个不懂事的小弟前几天在街上闹出的笑话。

笑声在办公室中回荡着，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聊天，而不是一场不知能否再见的告别。

临走的时候，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沈玉薇和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们俩。

她不是一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这个拥抱却自然而真诚。她在二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保重。”沈玉薇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回了一句：“你也是。”

从报社出来之后，两人去了九爷的公馆。九爷的公馆位于英租界最幽静的一条街道上，是一栋三层的西式小楼，灰色的砖墙，黑色的铁门，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保镖通报之后，将两人领进了二楼的书房。九爷正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们进来，放下文件，微微一笑：“沈老板，若素姑娘，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沈玉薇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态度恭敬而谦逊：“九爷，晚辈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九爷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沈玉薇将她和若素要出一趟远门的事情说了，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去多久，只是说希望九爷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帮忙照看一下玉薇商行。她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带着晚辈对长辈应有的尊敬和谦卑。

九爷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商行也有我的股份，我帮你是应该的。你放心去吧，商行那边，我会让人盯着，出不了乱子。”

沈玉薇站起身来，郑重地向九爷鞠了一躬：“多谢九爷。”

若素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但没有说话。

九爷的目光在若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微微一笑：“一路顺风。”

从九爷的公馆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秃鹫常去的那家小酒馆。秃鹫正和几个兄弟在喝酒，看到沈玉薇和若素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沈老板！你们怎么来了？来来来，坐下喝酒！”

沈玉薇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两瓶好酒，几个硬菜，接着端起酒杯，敬了秃鹫一杯：“秃鹫大哥，我和若素要出一趟远门。商行那边，麻烦你和兄弟们多费心了。”

秃鹫端着酒杯，看着她，收起了笑容，认真了起来：“沈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对兄弟们什么样兄弟们心里都有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去吧，商行要是少了一根毫毛，你回来拿我是问。”

沈玉薇笑了，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好。有秃鹫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顿酒喝到很晚。秃鹫和他的兄弟们轮流敬酒，沈玉薇来者不拒，喝得脸颊通红，若素也跟着喝了几杯。酒酣耳热之际，秃鹫拍着桌子，大声说道：“沈老板，我秃鹫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沈老板算一个！一个女人家，能在津门撑起这么大一片家业不容易！来！我再敬你！”沈玉薇笑着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边那些粗犷而真诚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些人，在曾经还是她的麻烦，现在却成了她可以托付后事的朋友。乱世之中，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清楚。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沈玉薇和若素就出发了。

她们轻装简行每人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些干粮。

若素的腰间悬着赤霄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临出发前她又隔着衣衫摸了摸怀中那块儿魂玉碎片。

沈玉薇把若素送她的剑裹在了布里抱在了怀中，又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银票。

桂姨和阿沅站在门口送她们。桂姨没有哭，只是帮沈玉薇整了整衣领，又帮若素理了理肩上的包袱带，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她们，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沈玉薇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桂姨，我们走了。”她转过身，与若素并肩走出了院门，沿着清晨空荡荡的街道，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身后，桂姨和阿沅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离去。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沈玉薇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津门。

海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街巷中的炊烟开始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车夫的吆喝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亲切。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握紧了若素的手，说了一句：“走吧。”

若素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前方的路还很长，终点是大兴安岭最北端的昆仑遗址。那里有最后一块碎片，有若汐，还有一场等待了千年的终局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