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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第2页）

若汐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那一顿饭吃了很久。她们做了很多菜，摆满了整张桌子。小菱一直在给我夹菜，说我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念奴姐姐坐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还有其他的几个姑娘，她们围着我，问我叫什么和姐姐是什么关系，从哪里来，有没有去过湘西。因为她们听说有人从湘西回来了，就以为是姐姐你，结果发现是我，也不失望，就开始问我别的问题。”

若汐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绪：“她们还叫我‘小公主殿下’。”

沈玉薇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汐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于害羞的恼羞成怒。

她别过头去，继续说道：“小菱带头叫的，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叫。我说不要叫了，她们嘴上答应着，转过头又开始叫。后来我也懒得说了，随她们去吧。”

沈玉薇笑得肩膀直抖，但她拼命忍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若汐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她们教我玩牌。我不会，她们就手把手地教我。我学得很快，玩了几天之后就开始赢她们了。她们输了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还说‘我们小公主殿下真聪明’。她们还带我出去逛街，逛夫子庙，逛秦淮河，吃街头的小吃。我第一次吃那个叫糖葫芦的东西，不知道那个山楂是有核的，一口咬下去差点把牙崩了。她们笑了我好久。”

若汐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但若素和沈玉薇都听出来了，那恼怒中没有任何真正的生气，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仿佛被包容着的亲昵。

“她们还喜欢捏我的脸。”若汐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别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总说我的脸肉肉的很好捏。小菱捏，念奴姐姐捏，那些姑娘也捏。我说不要捏了，她们说‘好好好不捏了’，然后过一会儿又伸手过来捏。后来我也懒得躲了，反正捏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沈玉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若素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中的光芒却温暖而明亮。

她看着若汐那张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副明明很享受却偏要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感觉心中某个一直空缺着的角落，在这一刻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了。

若汐被她们笑得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背对着她们，声音中带着一丝赌气般的倔强：“笑够了没有？笑够了我就继续说。”

沈玉薇连忙忍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连连点头：“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你继续说。”

若汐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坐了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的、坦诚的、仿佛终于愿意面对自己内心的柔软。

“我在绮霞阁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每天和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玩牌，一起逛街，一起聊天。她们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也不问我经历过什么，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被照顾的人。小菱会在我睡觉前来敲我的门，给我送一杯牛奶，说喝了好睡觉。念奴姐姐会在我一个人发呆的时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蜜酒，什么都不说，陪我一起坐着。那些姑娘们会拉着我试她们的新衣裳，说要给我打扮打扮，说我长得可爱，穿什么都可爱。”

若汐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从来没有被人那样对待过。在昆仑的时候我是雷厉风行的公主，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没有人敢捏我的脸，没有人敢拉着我试衣裳，没有人敢在我睡觉前来敲我的门。在那个洞中的一千年，更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以为我早已经习惯了孤独，我以为我不需要任何人。”

她抬起头，看着若素，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澈而坦诚的光芒：“但姐姐，我发现我错了。我喜欢被她们捏脸，我喜欢和她们一起玩牌，我喜欢有人在我睡觉前来给我送一杯牛奶。我喜欢那种被当作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若素看着她，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若汐的手，这一次，若汐没有犹豫，反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若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轻：“姐姐，我花了三年的时间，走遍了大江南北，去找那些昆仑的子民。我想说服他们跟我一起复国。但我发现，他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她抬起头，看着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释然的、仿佛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之后的平静，“姐姐，或许你是对的。昆仑已经回不去了。他们也不需要再回去了。因为他们还可以有新的家，新的生活。”

若素看着她，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沙哑而坚定：“对，而且我们也可以有新的家，新的生活。”

姐妹二人坐在月光下，握着手，相视而笑。千年的恩怨，千年的执念，千年的孤独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雪地上两道相依的影子，融入了大兴安岭宁静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