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拔出了腰间那把破匕首。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匕首。刃口豁了好几个缺口,刀柄上的牛皮绳磨得发亮,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暗淡的光芒。这把匕首跟随她走过了六年的流浪岁月,跟随她加入了联军,跟随她走进了骑兵营。它是她最后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头目看着她手中那把破匕首,忍不住笑了:“就凭这个?”
阿依慕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头目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坦然。
她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敌兵,将他们的面孔一张一张地记在心里。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悬崖边缘走去。
头目的笑容凝固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厉声喝道:“拦住她!”
但已经晚了。
阿依慕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下落着,衣袂猎猎作响。她看见悬崖的边缘在视野中迅速远去,看见那些敌兵的面孔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小点,看见天空在旋转,大地在逼近。
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跳。也许是宁死也不愿当俘虏,也许是对活下去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那些人如愿以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坠落的过程持续了多久?几息?还是更久?阿依慕已经无法判断了。她的意识在高速下坠中变得模糊,时间感和空间感都扭曲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然后——砰!
一阵剧烈的撞击。不是撞在岩石上的那种粉碎性的撞击,而是一种更有弹性的撞击,像是撞在了一团坚韧的网状物上。紧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她的身体继续下坠,又被下一层树枝接住,再断裂,再下坠……
连续几次之后,她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阿依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挂在一棵从悬崖峭壁上横伸出来的老树的枝桠上。那棵树的根系深深地扎进了岩石的缝隙中,枝干粗壮而扭曲,在悬崖上形成了一张天然的网兜。正是这张网兜,救了她一命。
她的身体多处被树枝划伤,左臂和大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她还活着。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的手还能动;又动了动脚趾,确认自己的腿也没有断。然后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树枝上翻身坐了起来。
她坐在那棵老树的枝干上,背靠着悬崖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头向上望去,悬崖的顶部距离她至少有数十丈高,岩壁陡峭光滑,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她又低头向下望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见底。上不去,也下不去。她被困在了半空中。
阿依慕苦笑了一声。看来老天爷还不想让她死,但也没打算让她活得太轻松。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臂的刀伤不算太深,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红肿发炎,需要尽快处理。大腿上的矛伤比较严重,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但走路肯定会受影响。除此之外,全身各处还有无数道被树枝和岩石划出的小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从衣裳上撕下几条布,简单地包扎了伤口,然后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所在的位置是悬崖中部的一块小小的平台上,那棵老树就是从平台边缘的岩缝中长出来的。平台不大,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但足以容纳她躺下来休息。平台的里侧,紧贴着岩壁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洞口,如果不是坐在她现在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阿依慕的心跳了一下。有山洞?山洞意味着可能有出路,也可能有水源和食物。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挪向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只有一人宽,需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洞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阿依慕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隐约看见洞道的轮廓。洞道是天然形成的,蜿蜒曲折,不知道通向哪里。
阿依慕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也许有野兽,也许有毒蛇,也许是一条死路。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她不可能从这里爬上去,也不可能跳下去。唯一的希望,就在这个洞里。
她咬了咬牙,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之中。
洞道比她想象的要深。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洞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前方隐约出现了光亮。阿依慕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她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穹顶高达数丈,石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荧光,将整个洞穴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蓝绿色光芒中。洞穴的地面很平坦,像是被人工修整过。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