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之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那个摇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依慕站起身来,走出帐外。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站在帐外,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奥托伯爵病逝。
消息传出,整个联军大营陷入了一片肃穆之中。按照联军的传统,统帅的尸体被火化,骨灰装入一个青铜瓮中,将由下一任统帅派人送回他的故乡安葬。葬礼简单而庄重,各族首领和高级将领全部出席,阿依慕站在队列的最前方,看着奥托伯爵的遗体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升上天空。
葬礼结束后,权力争夺的大幕正式拉开。
潜在的候选人一共有四位。第一位是来自突厥部落的首领巴图尔,年过五十,在联军中资历最深,麾下的精锐是一支近两万名突厥骑兵,是各方势力中实力最强的一支。第二位是来自罗斯公国的将军弗拉基米尔,出身贵族世家,精通兵法,在联军中也有不小的声望。第三位是来自法兰克地区的骑士团长戈弗雷,此人以虔诚和冷酷著称,手下的骑士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第四位,就是阿依慕。
论资历,她不如巴图尔;论出身,她不如弗拉基米尔;论派系根基,她不如戈弗雷。但她有一个所有竞争者都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战功。
三年来,她率领军团打了大大小小数十场仗,几乎未尝败绩。她的名字在普通士兵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她的军团是整个联军中战斗力最强、士气最高的部队。而且,她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或派系,这使得她在各方势力之间没有明显的敌对关系,反而成为了一些中小部落眼中最理想的统帅人选。
争夺从葬礼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巴图尔最先发难。他在自己的营帐中召集了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公开表示自己应该继承帅位。他的理由是联军中大多数士兵来自草原部落,而他自己就是草原部落的首领,最有资格代表联军的核心力量。这个说法得到了一部分部落首领的支持,但也引起了一些非草原系将领的反感。
弗拉基米尔紧随其后。他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私下里频繁地与各族首领接触,许诺各种好处,拉拢支持者。他的手段比巴图尔更加细腻,也更加隐蔽,但效果同样显著,一些摇摆不定的中小部落开始倒向他。
戈弗雷则采取了另一种策略。他以“维护联军团结”为名义,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协商的方式产生新的统帅。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最中立、最理性的一个。但阿依慕心里清楚,戈弗雷的所谓“和平协商”不过是一种拖延战术。
他在等待巴图尔和弗拉基米尔互相消耗,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坐收渔翁之利。
阿依慕没有做任何拉拢和游说。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营地里,该训练训练,该巡逻巡逻,仿佛帅位之争与她毫无关系。她的部下们有些着急了,纷纷来劝她采取行动,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急。”
她在等。等那三方势力互相消耗,等局势明朗起来,等最适合的时机出现。
那个时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争夺持续了一个多月,各方僵持不下。巴图尔和弗拉基米尔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双方的部下开始在一些小摩擦中发生冲突。先是在一次酒后争执中,巴图尔的一个手下打伤了弗拉基米尔的两个亲兵;然后是弗拉基米尔的部下在巡逻时“误闯”了巴图尔的营地,双方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造成了数人受伤。
这些小冲突像火星一样,在干涸的草原上迅速蔓延。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戈弗雷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以“调解者”的身份邀请三方首领到他帐中会谈。阿依慕也收到了邀请。她去了。
会谈的结果,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阿依慕踏入戈弗雷的营帐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帐中的气氛过于紧张,巴图尔和弗拉基米尔面对面坐着,脸色铁青,谁也不看谁。
戈弗雷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阿依慕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她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腰间,可不是搭在刀柄上,而是搭在那把破匕首上。她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会谈开始不久,戈弗雷就露出了真面目。他以摔杯为号,预先埋伏在帐外的骑士团士兵一拥而入,将营帐团团包围。巴图尔和弗拉基米尔猝不及防,当场被制服。
戈弗雷站起身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刀:“联军不能分裂。为了团结只好委屈二位了。”
他转头看向阿依慕,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阿依慕将军,你的选择呢?”
阿依慕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扫过帐中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团士兵,又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巴图尔和弗拉基米尔,最后落在戈弗雷脸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戈弗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