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迟到了一会儿。虞遥没在意,反正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拘于这些。
她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咖啡杯的把手,看着窗外七月午后的烈日,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虞遥回头。宋时微到了,穿着身利落的衬衫和西裤,脸上带着刚跟人吵完架的那种表情。虞遥认识她快三年,知道这大概是宋时微的常态,这位王牌财经记者永远行色匆匆,带着股锋利的气场。
“怎么,又被主编削了?”虞遥把菜单推过去。
“他倒是想,但不是。碰见了个难缠的设计师,有点头疼。”宋时微没接菜单,直接坐下来,目光在虞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我今天是来给你送钱的。”
虞遥挑了挑眉。
宋时微伸手,用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个动作让虞遥很熟悉。印象中,加上今天,她只见过两次,好像只有在认真谈事的时候宋时微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我有个朋友,叫鹿闻笙。”宋时微开口。
“鹿闻笙,”虞遥跟着念了一遍,“名字不错,挺好听的。”
“她人也不错。”宋时微说着,从包里掏出烟盒,刚想要往嘴里放,又恍然想起室内禁烟,“她呢,家境好,是个画家,脾气性格,还有长相都是一等一的。说句不夸张的,车祸之前,她可以说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车祸?”
“嗯。大概一年前吧,左腿截肢了。”
虞遥没接话,微微皱了皱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以前有个女朋友,谈了得有两年吧,出了事以后,人跑了。”宋时微压低了音量,语气淡淡的开口,但虞遥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不屑,“鹿闻笙那会儿其实左腿还没到一定要截肢的地步,但她人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宋时微抬头看了看虞遥的表情:“我说她有女朋友,你不惊讶?”
“这有什么,已经21世纪了好不好,宋大记者。”虞遥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猝不及防听到她问这个,有些无奈的抽了抽嘴角,很想朝她翻个白眼。
宋时微笑了笑,一副我就知道不会看错人的样子。
“所以现在?”
“现在她需要一个陪护,或者生活助理,随你怎么叫。”宋时微看着虞遥,“你不用干什么粗活,家里有专门的保洁和营养师。你要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可能还要忍受一些……嗯,不那么友好的对待。”
“脾气不好?”
“很差。”宋时微没藏着掖着,直言不讳的和她讲,“以前的鹿闻笙温柔得不像话,有时候我都感觉她像个假人。至于现在,人变得有点敏感和暴躁,上个月已经气走三个陪护了。”
虞遥听完没吭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的时间有点久了,味道有点发苦。
“报酬多少?”
宋时微报了个数字。
虞遥放下杯子,冲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那笑意从眼角眉梢一点点蔓延开,带着几分年少气盛的张扬,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你直说就行,我什么时候上班?”
“你不怕?”宋时微人有点发懒的往后靠了靠。
“我怕什么。”虞遥也往后一靠,语气却十分自信,“什么样的刺头我没见过?倒是你说的这个鹿闻笙,我觉得她的名字起得这么温柔,能凶到哪去啊?”虞遥才不信。
看着虞遥那张脸,宋时微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想到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
“行,那我来安排。”虞遥没追问,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觉得那凉透的咖啡也没那么难喝。
她知道宋时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三年前虞遥刚来这座城市,在一家酒吧打工,然后遇到了喝醉酒闹事的客人。
换作一般女孩,估计多少会有些害怕。
可虞遥倒好,直接抄起吧台的冰桶,连冰带水泼了对方一脸。那个被泼的男人愣了一瞬,伸手就要抓她,结果被旁边一个卡座里站起来的女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那个人就是宋时微。
虞遥记得,宋时微当时穿着一身很贵的套装,看起来跟这种街边小酒吧格格不入。
但她的动作极快,手腕一翻一拧,就把那个醉酒闹事的客人手臂反剪到了背后,开口的声音带着让人没法不听的压迫感:“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