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虞遥每天变着花样的给鹿闻笙做饭。
周姨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兮兮摇身一变成了虞遥的忠实粉丝,每天早上在门口等的不是鹿闻笙的早餐需求,而是虞遥今天又准备做什么。
虞遥做的菜不算很精致,但味道实在,分量刚好,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家常感。
鹿闻笙的抗拒则在以一种缓慢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速度在慢慢消融。
尽管她还是会冷着脸,还是会说不用你管,但她不再在虞遥进门的时候背过身去,也不会在饭点的时候故意待在另一个房间里。
第六天,虞遥做了酸菜鱼。鹿闻笙不吃辣,虞遥就用了不辣的酸菜底料,鱼片也是她在厨房里现片的,切得薄而透,下锅一涮十几秒就熟了,放嘴里更是嫩得一抿就化。鹿闻笙喝了两碗汤,喝完以后把碗放下,说挺一般的。
虞遥发现鹿闻笙这个人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她其实不会说谎。
或者说,她不会把谎话说得像真的一样,她的嘴硬永远都是那同一套,尽管语气生硬但底气不足,每次说完自己都要先转移视线,像是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说的那些话。
很奇怪吧,虞遥觉得她怪可爱的。
她也不戳破,只是每次都笑着应她一声,然后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来。
第八天,气温降了几度,午后的风终于不再燥热,带来了几分舒爽的凉意。
虞遥照例在午饭之后推着鹿闻笙去花园里转。
这已经变成了她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习惯。
“走吧,带你消消食去。”虞遥说完,然后不等鹿闻笙同意就推着她往外走。
鹿闻笙微微皱着眉:“不用你来推。”但她没有真的按住轮子阻止虞遥推她。
花园里,风从老槐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叶子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虞遥推着鹿闻笙沿着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线慢慢走。
嘴里念叨着今天中午做的鱼还有哪里不够入味,这会影响她的手艺,说下次一定要换一个牌子的酱油试试。
鹿闻笙就安静听着,不怎么会回应,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全身紧绷。
她靠坐在轮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偶尔在扶手上轻敲一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想什么。
推着她走到槐树下面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些。
头顶繁茂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大片的阳光变成了无数个细碎的光斑,落在了鹿闻笙的身上。有一片很懂事的光影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眨了眨眼,睫毛在光里细微的颤了颤。
虞遥停下来,弯腰,低头问她:“今天是不是凉快了?”
鹿闻笙嗯了一声,仰起头想说什么。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虞遥感知到她的动作,也低下头来。
阳光从虞遥的侧后方打过来,把她的侧脸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眼角的泪痣正好被一缕光线照应到,小小的,像一粒深色的芝麻。
鹿闻笙不知怎么忽然僵住了。
刚刚那个角度和那道逆着光的轮廓,除去眼角那颗泪痣,其它的所有都在那一秒完成了某种残酷的重合。那天砸掉的小花瓶是她送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她以为砸完以后,自己就会彻底淡忘了的。
但她的身体要比理智更为诚实。
眼前虞遥的轮廓在阳光里晃了一下,恍然间重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也喜欢在阳光下仰头眯着眼睛,那个人也有差不多高的鼻梁和微微上挑的眼尾。
太像了。
想到这里,鹿闻笙的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刚才喝下去的那碗鱼汤成了她现在最难受的时刻,胃里在不停地翻涌。
她猛地偏开头,忽然间的大动作让她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