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舒伯特现在已经四十岁了,可能遭受不住,他们选了保守治疗,汉斯花钱给舒伯特定制了矫形鞋垫,每周去做两次物理治疗,跛还是跛,但疼痛减轻了很多。
他和舒伯特开着一辆买来的二手轿车,来到了蒂罗尔深处的一个农庄。
农场主已经很老了,看到这两个德国人,他吓得浑身发抖。
“那匹马还在吗?”汉斯问。
老农把他们带到农场后面的草坡上。
那里有一匹老马,他瘦了很多,毛色不再像当年那样油亮,背部有些下陷,步履蹒跚,但鼻子上那块白斑依然清晰。
汉斯站在木栅栏外,他没有出声。
但那匹正在低头吃草的老马突然停住了,他的耳朵转动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栅栏的方向,他闻到了那个味道,那个消失了八年的熟悉气息。
老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慢慢走向栅栏,他把头探过木栏,将鼻子放在了汉斯的掌心里,在汉斯身边,他就和狗一样粘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老马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上。
“大约七八年前有一个人来过。”老农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说。“浅金发,蓝眼睛,半夜来的,他给我留了钱,让我照顾好这匹马,我以为他是你的家人。”
汉斯僵了一下,尼可拉斯,那个连人类都不在乎的怪物,在逃亡路上绕道来了这个偏僻的农庄,给一匹马留了钱。
汉斯胃里又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不过他总算是明白了尼可拉斯去了哪里。他来蒂罗尔只是顺路,他的真实目标应该是瑞士。因为他的钱都在那里,至少最开始的几年,他要待在那里。
汉斯没有把马留在奥地利。
舒伯特用瑞士银行的钱,在慕尼黑南郊的施塔恩贝格湖附近租了一个私人马厩,他们雇了一辆拖车,把老马运回了德国。之后周末的时候,汉斯会开车去施塔恩贝格湖,带着胡萝卜和苹果去看那匹老马。
他在施塔恩贝格湖方向找到了一栋独栋别墅,离最近的便利店两公里,离最近的邻居更远,开车去买物资不方便,但他不在乎,清净比方便重要。
他不想住在城里,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人太多了,而且他不想和邻居打交道。他不会打招呼,不会闲聊,不会在楼道里和人微笑,这些事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对他来说是需要消耗精力的工作。
房子也是两层的,带一个小院子,他看了很多栋,最后选了这一栋。不是因为它最好,其实它有点旧,暖气管道需要修,而是因为它的布局像他在毛特豪森的别墅。
一楼有一间靠近楼梯口的卧室,二楼是主卧,客厅在一楼,面积不大,推开门就能看到整个玄关,窗户在侧面。
舒伯特看完房子之后什么都没说,但他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了一楼楼梯口那间卧室,和毛特豪森一样。
汉斯把他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摆回原位,望远镜放在二楼卧室的窗台上,画架支在卧室角落,颜料盒放在旁边,他之后会买新的,兵人排在书架上,按照他记忆中的顺序。
然后他开始更换家具。
他把客厅的沙发换成了深色的纯皮沙发,上面铺了厚厚的垫子,地上铺了大面积的地毯,足够厚实,踩上去脚底是软的。窗帘换成了深红色的丝绒,灯光要明亮的,稳定的。他还买了一盏水晶灯,不如毛特豪森那盏大,但好看,一个人住够了。
沙发旁边放了一张小桌,上面永远摆着一盒苹果汁和零食,也许他不会吃,但就要摆着。
卧室,他把床换成了两米宽的,床头也是皮质包裹的软床头,床垫要厚的有弹簧的。他还买了被子和皮草毯子,真的皮草,棕色的,摸起来像他的马。枕头买了三个,两个硬的一个软的。窗帘是双层的,一层遮光,一层重工,绣着花纹,这样不管什么时候睡觉屋里都可以很黑。
他在客厅的正墙上挂了一幅元首的画像,他专门找人订制的,比毛特豪森办公室里那幅还大。画框是镀金的,很重,两个人才挂上去,元首在画里的姿态是标准的,侧身,目视前方,军装笔挺,背景是暗色,很有力量。
他记得那天联络人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在客厅门口站住了,他看了看那幅元首画像,又看了看汉斯,嘴张了一下。
汉斯没有解释,这是他的房子,他想挂什么就挂什么。至于他自己的照片就放在桌子上,不挂。
舒伯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在打扫客厅的时候,每次都会绕过那面墙。
汉斯偶尔路过他的房间,看到他在桌前低着头,用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往一本厚本子里写,本子旁边摊着汉斯的□□件,银行对账单,还有一份房产的缴税时间表。
汉斯当时没太在意,舒伯特喜欢整理东西,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生活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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