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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第2页）

彼时西山岛只有一个码头，在南边，而马场在北边。这西山岛颇大，约有一千四百八十余顷，只要不站在岸边，在这岛上便和在大陆上的感受一般无二。顾潮晞自然不想走着去北边马场，现成一批新到的好马，不正好试试么。可是，她正想拣一匹马来骑，便后悔自己带上了少夫人。跟着她运马的马夫和师弟们，自然都擅长骑马，但偏偏还有少夫人和坝儿。顾潮晞总不能撇下她俩吧？她心想，看来只能自己带着少夫人同骑一匹马了，这样自然不如她自己骑来得肆意。

顾潮晞骑的是一匹白马。在马市挑马的时候，马贩子带着顾潮晞看了所有的马，却单独关着这匹白马，并不打算卖。顾潮晞心中好奇，马贩子说，这匹马很是顽劣，前阵子本地一个千户来买马，看中了这匹白马身形矫健，毛色顺亮，却在试骑的时候被马甩了下来。而马贩子一路南来，别的看中这匹白马的客人，却是连马背都上不了。马贩子图这马警惕性强，不待见人，夜里要是有小偷小摸的歹人靠近，它便会长啸示警，这才一直留着它。顾潮晞听了这话，自然心痒，和马贩子签了文书，试骑的时候，若是被这马伤了，后果自负，绝不向马贩子索赔，马贩子这才将白马牵出。顾潮晞纵身上马，白马自然调皮地又跑又跳，想把顾潮晞甩下来，但顾潮晞骑术精湛，把白马耗得力竭，终于乖乖服帖，由此得了一匹良驹。

顾潮晞骑上白马，正要伸手拉少夫人上马，却见少夫人走到一匹黑马面前，摸了摸马脸，笑了笑，似是和黑马打了招呼，获得黑马的允许，便纵身上马。

顾潮晞眼睛一亮，问：“你会骑马？”

少夫人在马上回答：“闺阁中时学过。”她疼爱地抚摸着黑马，“可真是匹好马！”

这时，顾潮晞的白马长嘶一声，四蹄催动。

顾潮晞并不慌张，而是笑着说：“嫂嫂，你看我这匹白马如何？”

少夫人看了眼白马，说：“没有这匹黑马好。”

白马好像听懂了一般，鼻孔吐着气，蹄下更是急躁。黑马却一直稳稳地站在原地。

顾潮晞说：“我这白马，可是上品，一般人都骑不了呢。”

少夫人笑笑，说：“单靠嘴说的么，比一比，看看究竟谁的马更好！”少夫人说着，便“驾”一声，策马而出。

顾潮晞见了，也立刻纵马跟上。其余众人，便都上马，因马比人多，他们中多数人还需要再牵一匹马，便只是慢跑在后。坝儿一个丫鬟，并未习得骑术，见众人都跃上马，一时在原地干着急，想喊少夫人，主子早已跑远了。顾全这年虽只有十一岁，打小便跟着顾潮晞进出，也惯于骑马，便对坝儿伸手，拉她上马，带她一道儿。

顾潮晞纵马狂奔，与少夫人齐头到了马场。

下了马，顾潮晞惊叹：“没想到嫂嫂骑术如此精湛！”

“你宁愿认我骑术精湛，也不认我选的马比你选的更好么？”少夫人笑着说，又看了眼远处的马球设备，说：“改天召齐人手，来比一场马球呀。”

顾潮晞又是一喜，道：“嫂嫂出阁前也爱打马球？”

少夫人说：“每年开春，小伙伴们便会约场球赛。”

顾潮晞心中惊喜。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笑着问少夫人：“嫂嫂，你想不想吃衢州的春笋？”

***

眼下正开春，离太湖不远的衢州，因是江南道丘陵地区，竹林茂盛，春笋非常美味，配上村民自家腌制的腊肉，很是一绝。顾潮晞自冬天起，听一个来太湖山庄拜访的友人提及，便馋这一口，只是她新婚不久，担心父亲不允许她出门。

少华剑派所在的少华山，彼时隶属衢州下辖的常山县，而少夫人的堂弟张希砚就是少华剑派门人，自打张希砚出生后，少夫人还未见过这个堂弟。

第二日，顾潮晞与往常一样，起床后先打了套拳法，估摸着顾潮东已经到父亲房中请安，才与陆寅东一起，去父亲的院子。顾潮东和少夫人是一道来给父亲请安的，只是顾潮东被父亲叫住问话，遂顾潮晞与陆寅东来的时候，房内只有顾鸿樟和顾潮东在。

顾潮晞对父亲说，少夫人自小产以来，心情一直不好，想趁着开春，带她出去散散心，正好可以去少华山，一则是太湖山庄拜访武林同道，二则是少夫人看望长辈。她顾潮晞自然便可趁此机会，吃上一口心心念念的春笋煮腊肉。

原先，顾潮晞只以为少夫人是个弱不禁风的高门贵女，自然对和她一道出游没什么兴趣。如今，发现少夫人精于骑术，出门在外自然不会是风吹即倒的身子，便心生此计。

吴中张家是江南的大地主，家族中也不乏入仕子弟，顾鸿樟对这个儿媳特别满意，失去孙子一事他也十分难过。顾潮晞既然有心带儿媳外出散心，他想着，等儿媳归来，心情愉悦了，传宗接代一事自然又有希望，便欣然应允。

顾潮东成亲后开始学着料理账务，走不开。而且，他对和夫人一道出游，本就没什么兴趣。

择日，顾潮晞和少夫人收拾行李，各骑一匹马，上路了。

顾潮晞觉得，若是她二位女眷，加上夫君陆寅东一男子，三人同行，反而显得怪怪的，每晚住店，是她和夫君一间房，留少夫人独自一间呢，还是她和少夫人一间房，让陆寅东独守长夜呢？而且，成亲后这小半年来，她觉得陆寅东这个人，长得俊俏养眼，待人温柔，处事有礼，但是，不够有趣，有时还有点儿书呆子气。她乐于夜间云雨，但游山玩水，只觉陆寅东并非良伴。在顾潮晞告诉陆寅东，她打算陪少夫人出门散心时，陆寅东说可代她照管山庄事务，顾潮晞便乐得顺坡下，不提同行一事。

遂尔，便只顾潮晞和少夫人二人上路。

二人一路南下，出苏州，来到钱塘，此地风景秀美，人杰地灵，二人自是流连一番，只因担心错过时节，春笋都长成了竹子，才恋恋不舍地继续往西南行进。须知，钱塘一带并非没有春笋，只是偏偏衢州一带的人喜腌腊肉，且食名远播，顾潮晞自然不敢耽误。

顾潮晞本意只想吃口春笋煮腊肉，并不期待此行旅途中有多欢乐，但没想到，行路之时，少夫人善讲传奇和志怪故事，饶是顾潮晞惯于行走江湖的，也乐于听这些有趣的故事。她自小被父亲督促，勤于练功，读书上也不过略读一读儒、道、兵家之作，对传奇和志怪故事并无甚涉猎，更是觉得少夫人博览群书，又在心中惊奇，少夫人名门出身，竟在闺阁时读了这么多杂书。

这日，二人策马行至婺州，少夫人说起顾潮晞十五岁那年力擒采花贼的事儿——因为婺州便是这采花贼犯案的众多州县之一。直到采花贼一路往东，再往北，侵扰到湖州，顾潮晞仗义出手，才将采花贼拿下。而采花贼在湖州的目标姚珊瑚，便是少夫人的小姨，只长了少夫人五岁，二人从小似姐妹一般玩耍。

“自那年后，我小姨就是我最羡慕的人了。”少夫人对顾潮晞说。

“这有什么羡慕的？你也想被采花贼看上？”顾潮晞打趣道。

“哎呀！”少夫人佯装生气地嚷道，又说，“不过，从今以后，我可不用羡慕她了。”少夫人嘴角上扬，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轻快地跑到顾潮晞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