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内没有冬天。
尽管按照时令来讲,此时应已是冬日,但无数盛放的花草仍葳蕤地挺立在那里,尤其是琼华近来偏爱的“一日绯”,华丽的近乎耀眼的金红色连成赤色的海洋,此刻就开在庭院外,明晃晃的彰显着存在感。
“所以,白夜神君回去后什么都没说?”
清漪托着腮,没甚精力的垂着眼睫,坐在百花谷里吃着特供小点心。时节正好,青桠和琼华相对而坐,年轻俊美的神君指尖捏着一颗温润的黑色棋子,由神力幻化出的棋盘上面星罗棋布,显然是战得正酣,双方焦灼不下。
“谁能猜到白夜君的心思。”
琼华轻蹙着眉,犹豫地放下白子,“那小家伙的伴生神器简直闻所未闻,换作旁人定然要打探一番,更何况白夜与他更有血缘牵绊,就这般淡然离去,着实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啧,我看未必淡然。”
青桠懒懒的支起上半身,调子也低哑,“那轮子虽然乍看没什么出彩的,但光凭着位格能稳稳的压着神族万年的问心天梯,我看比白夜的昭明差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更强。”
“你是说比昭明还…”
昭明,是白夜的佩剑,也是神域传承千万年的圣物,当年四方神域的主君夺位,白夜正是靠着得到了昭明的认可才彻底在净善宫站稳脚跟,可见此器之重。
“那不更应该去召见那孩子问问了吗?再怎么说,神器也不能落在魔域手里。”
似乎是有些吃噎了,清漪捶捶胸口,自己给自己泡了杯花茶,面露不解,“何苦来连见都不见。”
水声顺着壶口漂出,娉娉袅袅的打着旋儿,少女烟色的罗裙蒙上薄纱,氤氲着眉眼,她似乎是愁得厉害,整个人在小榻上滩成一摊没骨头的水。
琼华哑然失笑。
她今日也没有盘发,而是放下青丝简单的用素银簪子挽起,此时和清漪挨得极近,两人的青丝相互勾连着。温婉的女子顺势为旁边没骨头的小猫整理碎发,唇角微微弯起,青桠蓦地抬眼,锐利地投过来视线。
琼华压根没理。
她索性放下另一只手中的棋子,反正也是要输,不如洒脱点直接投棋,“为什么小漪会这般在意那孩子?”
她的小漪之前很少对某个人上心,琼华心底其实有些微微的不快,但她从来不会在清漪面前表现出来。最顶级的掠食者不会愚蠢的显露野心,毕竟,这样只会吓跑猎物。
“不是在意…就是,就是好看!”
“好看你们两个能懂吗!”
“?”
清漪大声啧了一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哎呀就是那种破碎的,纯洁的,像是一捧最无辜的新雪,难道你们都没有这个感觉吗!”清漪谈到这个那可不困了,从小榻上飞速弹起,眉飞色舞,手指乱飞:“小小的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怜惜啊!”
原来小漪喜欢这一挂的吗。
琼华默默反思。
青桠被雷的里焦外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魂儿,语气飘忽:“妹儿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他妈是白夜的崽啊。”
“我知道啊。我看白夜神君未必有我靠谱。若不是有玄胤那死老头压着,我定然收下这孩子,好好给他治伤,然后天天给他换上漂亮衣服,天天穿着一身黑,真是暴殄天物。”
清漪显然已是沉浸在美好幻想里得意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当场就嚷嚷着要给无颂裁衣服,搞得琼华是哭笑不得。
……我看白夜未必有你神经才是。
青桠默默在心里吐槽,一扫袖袍收回棋盘,甚至想当场给清漪开上两幅药降降火气,这是有多压抑啊连白夜家的崽都敢惦记,这中央神域果真相当可怕,幸而当初没跟师尊回百花谷,不然非得憋出疯病来。
“那孩子确实好看。本宫这么多年看了无数美人,若要排榜,此子当属榜眼。”
“榜眼?那魁首是?”
清漪苦思冥想,她实在是想不出谁能长得比无颂更好,在她看来,就连白夜神君都要逊色三分,自然好奇琼华口中那天下最美之人。
琼华但笑不语。
是你啊我那傻了吧唧的小师妹呦。
青桠捂住脸,实在是没眼看面前这对简直要溺死人不偿命的暧昧之语。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救命啊,谁来救救他啊。
正当青桠已经受不了夺门而出的时候,另一扇威严庄重的殿门,此刻却悄咪咪地被推开一条缝。
无颂从没来过这里。
光明浩大,同时又无比圣洁,无数朵莲花在脚下刹那生灭,他从没来过这般好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