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颂扑过去的时候,是真的油尽灯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连站都站不住。
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白夜身上,全靠最后那点执念和白夜被定住的身体作为支撑,才没有直接滑落到地上。霜发散乱,沾着血污的脸颊贴着那柔软华贵的神袍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那具躯体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和他在胸腔里那颗已然碎裂,随时要罢工的心脏截然不同,带着蓬勃的生机。
好暖和呀。
无颂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可以这么暖这么暖。他从小就畏寒,神魔血脉冲突带来的道伤让他常年处于低烧与寒战交替的折磨中,此刻贴在这片温暖上,竟舒服得他几乎想要叹息。
他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本能而又贪恋,将脸颊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里。霜白的发丝蹭过白夜的衣襟,留下淡淡的血痕。他闻着那股干净清冷的味道,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酸酸的,又甜甜的。
好满足。
他也是有父君的人了。
他也有父君的怀抱可以蹭了。
今天好像还是他的生辰呢,过了今天,他就十三岁啦。小孩子笑的傻气,那双灰蓝色眼眸,本来因为伤痛和极度的虚弱而黯淡无光,此刻却漾开了一层奇异的光彩。此刻他得到了三界最珍贵的生辰礼,也终于在生命的尽头完成了一个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愿望。
你看,现在我也和正常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哦。
他试探着,小心地将自己那只焦黑可怖,缠着脏污绷带、指尖还渗着新鲜血渍的手,从白夜的神袍下摆处,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咳,咳咳……”
动作吃力,这幅身体被自己毁得彻底,就连抬手都要集中精神。无颂伏在干净的神袍布料上,努力把涣散的视线投过去,艳色的鲜血被轻轻咳出,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白夜垂在身侧的那只大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仿佛凝聚了天底下全数的光华与力量。
无颂的指尖触到那片温润的皮肤时,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白夜的手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挣开。也许是因果之弦的束缚还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根本没去想,只是贪婪地将自己那只丑陋的小手,一点一点勾进了白夜的大手里。
像是一段枯槁的朽木,攀上了一株挺拔的玉树。
黑白分明,触目惊心。
勾住了。
无颂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了星星。
璀璨明亮,耀眼的让人几乎不敢直视。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回光返照,仰着小脸,看着白夜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用尽自己最后那点微弱的力气,勾着白夜那只大手,颤巍巍地将他往上抬。
他要把这只手,放在自己的发顶。
从远处看,从任何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
那都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白衣神君,怀中依偎着一个瘦小单薄的少年。少年的手,勾着神君的手,仿佛是父亲在慈爱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