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好多了。”
谁成想无颂竟然真的对这句有了回应,他试探性放下一点羽毛,湿漉漉长睫下藏着的两池潭水咕噜噜冒了一点泡泡,无颂怯怯地望着青桠:
“谢谢叔叔,麻烦你了。”
糯糯的,又带着点克制的恐惧。他知道自己能醒肯定吃了人家好多的药,无颂本想说等自己再好一点就赔给这位叔叔,但好起来……大概没有可能,无颂抿抿唇,又咽下后半句。
啊,他在说谢谢。
青桠那点表演痕迹彻底没了,他望着这孩子干净的眼眸,突然感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哪里好多了。
从疼的要散魂变成疼的能忍下来吗。
他谢什么。
明明他现在这幅不死不活的鬼样是他给白夜提的建议。
青桠沉默下来,青衣的神君没再说玩笑话,只是垂着头拍拍小孩,示意他不要怕。
躲在一旁的白夜也是沉默。被这么残忍的对待,恢复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好多了和谢谢吗。
他疼的连死过去都在打颤,天天抱着他的白夜能不知道吗。
无颂却有些惶恐,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太子殿下还会不会来扒了他的一身鸟毛,现在青桠一沉默,小鸟更是开始疯狂怀疑自己。
“那个、叔叔,我这是在哪里?”
他犹豫着开口,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大人物,一字一句斟酌。
无颂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忍下来就行,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走。小鸟没有安全感,他有点想念自己在魔域偏僻树林里的小木屋,小小的,在树上,他可以化成原形躲在里面。
“你在…药王殿。”
青桠面色复杂。
他怎么敢告诉无颂他此刻就在净善宫,就在他父君的寝殿。甚至睡的还是白夜的床榻,那木头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光想着哪里环境好了,别的是一点也没考虑。
“…药王殿吗……”
无颂从青桠挡的严实探出一点视线,好多摆件他都认不出来,不过曾经在娘亲裙摆处看到过的雪浪云纹鲛纱在这里竟奢侈的当起了垂幔,小鸟心中怀疑。
药王殿,这么有钱的吗。
青桠又如何不知谎言拙劣,但是思无邪已经走了,无颂再散一次魂儿,谁都救不来。他僵硬笑笑:
“是,是呢,小颂儿安心住下就行。叔叔很厉害,是药王殿殿主,没人能欺负你。”
无颂心里更是疑惑,这样的大人物,费劲救他干嘛,还不惜得罪神君大人。
不,不,这都不重要,无颂想,他现在只想回家。
“颂儿很感激叔叔,”
无颂扬起小脸,一脸期待,“但是颂儿已经好了,能放颂儿走吗?”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颂醒来时就知道修为被废,命轮更是不知所踪,小鸟有些懊恼,他不知道能把什么赔给青桠,“但是颂儿身无长物……”
等等,等等,悯生。
他眼睛一亮,挣扎着抬起手,动作牵动心口长钉,疼的又是狠狠一颤。但是他终于摸到自己的后脑勺,那只木簪子竟是还好好的别在上面。
太好了,悯生还在呀。
“这个,这把剑很厉害,送给叔叔,”无颂心一横,把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送出去,“还望叔叔不要嫌弃。”
“所以,颂儿可以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