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自是生气。
不如说,当青桠偷摸给她传讯之时,她就有直接杀到净善宫好好看看自家弟弟是否脑子进水的心。奈何封印近来确实不大稳当,她不敢擅离职守,只好在凡间等白夜自己找上门来。
神君大人低头,没敢反驳。
他本是一错再错,阿姐骂得在理,他也没办法反驳。
女子见了自家弟弟这幅认罚的乖顺样子,冷哼一声。眼前事要紧,等秋后算账再不迟。
“思无邪那小丫头补的?”
明曦抱着怀里的鸟团子进门,内室里正对着珠帘的美人榻上铺着薄薄一层绒毯,无颂放上去只占了小小一块,霜发散落,斗篷一摘更是瘦骨伶仃,看着很是心酸。
“阿姐聪慧。”
白夜低眉顺眼,要么说青桠就是他身边最大的叛徒呢。从万年前就是,无论什么事都要捅到明曦这里,美其名曰阿姐不在他有义务帮明曦看着他。
“一看就是西极那边的手法,都不用猜。”
明曦眼睫微抬,“那思无邪应当与你说过了吧。”
窗棂外分明是一派春和景明,万物生长之景,可在白夜眼里,却并非如此。明曦以大神通直接把大日明宫挪到这凡间蓬莱,以整座神宫镇压海底封印,又怎可能有余下灵气,窗外无非是虚假祥和。
和现在的无颂是一个道理。
思无邪当时就断言,无颂根本撑不过三月。只是白夜心有侥幸,他觉得颂儿自苏醒以来,除了嗜睡了些还看不出有散魂的倾向……
白夜垂着眼,在无颂身旁坐下。
木头这二字,真是衬极了她这个弟弟。眼见着白夜和个锯嘴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明曦如何还不明白。
女子抬手,不知何时一只小小的银蝶立于指尖。她比白夜道行深了万年,自然能看到些他看不到的东西。
明曦把这银蝶往前递了递。
白夜倏然一惊。
他眼瞳骤缩,抖着手接过。小小银蝶在他掌心轻轻扇动蝶翼,这般虚弱纯粹的气息,是和当初天罚时,除了形态别无二致的灵魂光点!
“阿姐,你如何…”白夜急急发问,还未说完就被明曦截住话头。
“一直在散,只是难以察觉罢了。”
女子怜悯地望向安静沉睡的小人儿,“他没和你说过他很疼吗?”
两枚钉子根本锁不住。更别提无颂本就是禁术的产物,神魔混血,他之本源灵魂相较于常人更是虚弱。
白夜哑然。
“青桠告诉我,月千殇那老王八有三成把握为他燃火塑身。可在我看来,他根本撑不到燃火的那天。”
“阿夜,我知你心。可…”
明曦轻叹一声,拂过小孩子的鬓发,“活不了的。”
“生死大限,如何可越?修行大道,更该晓得天命难违。”
倘若是别人说这番话,白夜定然不信,甚至还要把那人打出门去;可这是明曦说的,长他万年的至亲阿姐说的,白夜怎敢不信?
“阿姐,你莫要胡言!”
白夜仓惶站起身,神君大人失了仪态,连音调都拔高不少,“他明明好起来了,你看,他身上的伤都好了的,他会害羞,会想要糖,会一脸认真喊我殿下,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救,怎么可能撑不到啊。
他说不下去了。
眼尾红痕裹着零星水汽,任他如何反驳,明曦始终怜悯看着他,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