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萧龙出门的时候,慕凌雪正在厨房里切姜片。
她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手里的刀没停,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混在砧板规律的笃笃声里:"中午回来吃饭?"
"不一定。"萧龙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我出去办件事,可能赶不上。"
慕凌雪把切好的姜片推进碟子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日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晒得暖洋洋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
"行。晚上炖的排骨还剩半锅,你回来热一热就能吃。"
萧龙点了下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姬家那个老头——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别太急。"
萧龙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把姜片码进碟子里,背影松松地站在灶台前面,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去姬家?"
"你昨天笔记本摊在桌上没合上。"慕凌雪把碟子端起来放进冰箱,顺手把冰箱门带上了,"我没看内容。但你出门的方向是城南,那边除了姬家老宅没什么值得你大早上跑一趟的了。"
萧龙站在玄关看了她两秒,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把厨房里的姜味吹散了一些。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出门前穿的时候没注意,袖口上沾了一点昨晚慕凌雪炖排骨溅上去的油星子,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圆印。
他沿着马路往城南走。
周日早上的街比平时清净,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偶尔有几家早餐店开着,蒸笼里的白汽从门帘缝隙里漫出来,把半条街都蒸得雾气蒙蒙的。
走到姬家老宅门口的时候,那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墙角那丛细竹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他穿过前院和二进回廊走进第三进院子,书房的门开着,姬时雨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
他看见萧龙进来,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
"你来得早。"姬时雨说,语气平平的,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欢迎,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了?"
"吃过了。"
姬时雨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了,拿纸巾擦了擦嘴,把餐具推到一边。
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看着萧龙。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债权的事。定金已经到位了,周伯那边走流程要两三天。"
萧龙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来问你另一件事。东郊那个仓库,你三天前去过。你看见了什么,回来之后没告诉我。"
姬时雨的手在腹前交叉着没有动。
他看了萧龙几秒,然后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那丛竹子上。
竹子被早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日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投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你进过那间仓库了。"姬时雨说,不是问句。
"进了。从通风管进去的。看见了桌子上的红瓶子,墙角的箱子,架子上那本打开的账册。"萧龙看着他的眼睛,"空瓶子上有标记。三道弧线交叉成圆,中间一道竖线。你认识那个标记。"
姬时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从竹叶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书桌上投了一片不规则的光斑,缓缓移了一寸。
他把双手从腹前松开,搁在桌面上,指尖抵着桌面边缘。
"那个标记叫炼血堂。"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从胸腔更深处挤出来的,"四十年前在古武圈子里活动过的一个组织。拿活人的血液炼药,提升修为。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萧龙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了十年,有一回接了一批货,货主是个不露面的中间人。"姬时雨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看很远的什么东西,"那批货送到地方之后我才知道是炼血堂的。里面有一箱子红瓶子,跟你看见的一样。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才打听出来。货我退了,人也被追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