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远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也许,她等的不是你舅公。”
“那是谁?”
“也许是等一个能听到她声音的人。”他说,“你舅公听不到。柳文山也听不到。但你听到了。”
我坐在桌前,握着那个粗瓷碗,没有回答。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那块光斑从桌面上移到了地上,又慢慢爬上了对面的墙壁。
“如果你真的想唤醒她,”柳文远说,“你需要找到方法。但我不保证你能成功。也不保证成功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说。
我在村里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锁龙穴,把母玉放进凹槽里,然后坐在石室里,等待。等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等待那些符文再次发光,等待某种信号,某种回应。但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没有。棺材安安静静地立着,母玉安安静静地嵌在凹槽里,符文安安静静地刻在棺材上。整个石室像是一座坟墓,沉默,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我没有放弃。我每天都会去,坐上几个小时,有时候一整个下午。我对着棺材说话,告诉她我在,告诉她我还在等,告诉她我不会放弃。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但我还是说了。日复一日,像是某种仪式。
陈老栓偶尔会来给我送饭。他从来不问我每天都在锁龙穴里做什么,只是把饭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转身离开。柳文远偶尔也会来,在石室里陪我坐一会儿,然后离开。我们很少说话,只是坐着,在沉默中分享着某种默契。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变化。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春天快要结束了,天气越来越暖和,田野里的麦子开始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黄河的水位开始上涨,水流也变急了一些。但我每天还是去锁龙穴,坐在那间石室里,等待。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室里,背靠着墙壁,看着那口棺材。母玉嵌在凹槽中,灰白色的,安安静静的。石室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闭上眼睛,靠着墙壁,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不是从棺材里传来的,也不是从石室外传来的。是从我脑海中响起的。和上次一样,低沉,缓慢,像是一阵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我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不再是悲伤和孤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混合了希望和恐惧的东西。它在呼唤我。在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面前,低头看着那块母玉。它在发光。很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那些纹路在光芒中缓缓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我伸出手,触摸了那块母玉。
我的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震动从玉中传来,沿着我的手臂,一直传到我的胸口。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词语。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陈秋生。”
我站在棺材面前,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那股震动的余韵。我低头,看着那块母玉。它还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那些纹路在光芒中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不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辰,是你吗?”
母玉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终于露出了水面。
“是我。”
我站在棺材面前,握着那块发光的母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颤抖。不是玉在颤抖,是我的手在颤抖。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回来了。”我说。
“我回来了。”她说,“但我撑不了太久。”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