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颗冰冷的碎片,带着阿影,继续朝着那片森林的方向走去。夕阳在身后沉没,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某种活物在缓缓逼近。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那双眼睛不属于人类,不属于任何活着的生物。它属于那个黑影。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退却了,在等待下一个时机。
我们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那片森林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但当我看到那片森林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森林的边缘,那些树木的叶子全部枯萎了。不是秋天的枯黄,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了。树干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树干流淌下来,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是死亡本身散发出的味道。阿影捂住了鼻子,脸色有些发白。我握紧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黑色的水洼,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森林中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那些低语声也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嘈杂。它们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在争吵,在哭泣,在尖叫。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噪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切割着我的神经。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专注于脚下的路。但那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它们开始变成我能听懂的话语。
“你救不了她……”
“她因为你而死……”
“你是一个灾星……”
“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死……”
“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那些话语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准确地刺入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我的脚步开始变得踉跄,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那些声音侵蚀,在被它们一点一点地拖入黑暗。
“大哥哥!”阿影的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那些声音的包围。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满头大汗。阿影蹲在我身边,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哥哥,看着我!”她说,声音虽然稚嫩,但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那些声音是假的!你不要听它们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清澈,很明亮,像是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在那双眼睛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憔悴,但还活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站起身,拉着阿影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但它们不再能影响到我了。因为我的心中,有了一个更强大的声音——那是辰的声音,她在说:“陈秋生,你可以的。”
我们走了很久。森林中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那些树木开始扭曲,像是活物在挣扎;那些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条黑色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烈,让人几乎要窒息。
终于,我们来到了森林的中心。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比周围所有的树都要大,树干粗壮到需要几十人才能合抱。但它的叶子也全部枯萎了,那些黑色的液体从树干的裂缝中大量涌出,像是一条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湖泊。
在湖泊的中央,有一小块干燥的土地。土地上,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人。他坐在那里,背靠着那棵古树,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我涉过那片黑色的湖水——湖水冰冷刺骨,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刺入我的皮肤。我走到那块干燥的土地上,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人家?老人家?”
他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很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才认出了我。
“你……来了……”他说,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您怎么了?”我问。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它……找到我了……那个黑影……它知道我告诉你太多……它来惩罚我了……”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一些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具有腐蚀性。
“我时间不多了……”他说,“但在我走之前……我要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那棵古树:“这棵树……是连接现实世界和宇宙暗面的通道……它的根……延伸到宇宙的最深处……那个黑影……就是通过这棵树……侵入这个世界的……”
我抬头看着那棵古树,看着那些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着。
“要彻底切断那个黑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老人继续说,“就必须摧毁这棵树……但摧毁它……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