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对岸之后,我绕着湖岸跑了过去。湖岸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灌木,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树枝划破了我裸露的手臂,石头硌得我脚底生疼。但我顾不上那些。我只想赶到对岸,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问她是谁,问她为什么会在那里,问她——和我丢失的那些记忆有什么关系。
阿影跟在我身后,气喘吁吁地喊着“大哥哥”,但我没有停下。我跑到了对岸,站在那个白色身影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踩倒的野草,和一些散落的白色石子。我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握在手心里。石子冰凉,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湖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深处一片漆黑,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那个白色的身影——如果她真的存在——应该是进入了那片树林。
“大哥哥……”阿影终于追了上来,弯着腰,大口喘着气,“你……你跑得好快……”
我看着那片树林,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说:“阿影,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阿影立刻拉住了我的手:“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所以才让你在这里等我。”我说,“如果我天黑之前没有出来,你就去找人来帮忙。”
阿影看着我,眼眶红了:“你又想丢下我……”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刺在了我的心上。又?我以前也丢下过她吗?我不记得了。但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我蹲下身,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只是进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阿影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
“一定。”
我站起身,转身走进了那片树林。
树林中的光线很暗,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身体上。四周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但那鸟鸣声听起来有些怪异,像是某种机械模仿的声音,缺乏生气。
我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蜿蜒着伸向树林深处,路面覆盖着青苔,像是很少有人行走。在小路的入口处,我发现了一个东西——一朵白色的花。花瓣洁白如雪,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荧光。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朵花。它不像是自然生长的——它的根部没有扎在土里,而是被插在了地面的裂缝中,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我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朵花。花瓣柔软而冰凉,触感像是丝绸。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它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线的那种亮,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像是一盏被点亮的小灯。然后,那朵花开始凋零,花瓣一片一片地脱落,落在地上,化作灰烬。
我收回手,看着那些灰烬,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朵花——它是一个标记。一个留给我的标记。那个白色的身影知道我会来这里,她故意留下了这朵花,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我站起身,沿着那条小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分钟,又看到了一朵同样的白花,插在路边的树根旁。我再次触摸它,它同样亮了一下,然后凋零成灰烬。
就这样,我跟着那些白花的指引,在树林中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越潮湿,那股腐朽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最后,我来到了一片空地前。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不高,大约到我腰部,表面布满了青苔,看起来年代久远。石碑上刻着一些字,但因为风化严重,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我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残存的字迹,勉强认出了一些笔画——像是一个人名,但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了。
在石碑的顶端,放着一朵白色的花。和之前那些不同,这朵花没有插在裂缝中,而是被放在了石碑的顶部,像是有人特意供奉在这里的。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朵花。
在我触碰到它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变了。
周围的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白色虚空。我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白色。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一个人用无数种声音在说话。
“你终于来了。”
我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只有那片无尽的白色。
“你是谁?”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