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在太空中飞行了大约三天。说是三天,其实只是我根据生理节律估算的时间——在这片远离地球的星域中,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星光。驾驶舱内的仪表盘上显示着时间读数,但我懒得去看。知道了时间又能怎样呢?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只能朝着那个预设的坐标一直飞。
第三天——或者说,我以为是第三天的某个时刻——导航屏幕上的终点标志开始闪烁。目的地到了。我透过驾驶舱的透明罩,看向前方的星空。那片星域就在眼前,比我之前看到的画面更加震撼——那些紫色、红色、蓝色的星星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用荧光颜料涂抹的抽象画。星域的中央,那个黑色漩涡在缓缓旋转着,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的到来。
“好了,伙计,”我拍了拍穿梭机的仪表盘,“就到这儿吧。剩下的路得靠我自己走了。”
我按下舱门开启按钮。舱盖缓缓打开,失重感瞬间袭来。我解开安全带,从驾驶舱中飘了出去。身后的穿梭机自动关闭了舱盖,启动了返航程序,调转方向,朝着地球飞去。我看着它的尾焰在黑暗中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在星空中。
现在,我孤身一人了。没有飞船,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只有我,和手中那颗金色的核心碎片。
我转过身,面向那片诡异的星域。黑色漩涡在远处缓缓旋转着,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在太空中根本没有空气可吸,但这个动作本身给了我一些心理上的安慰——然后朝着那个漩涡的方向飘去。
在宇宙真空中移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没有重力,没有阻力,只有惯性在推着你前进。我像是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那片星域的中央飞去。周围的星星在缓缓移动,色彩在变幻,像是一场无声的交响乐。如果不是即将面对一场生死之战,这景色还挺适合旅游观光的。
随着我越来越接近那个黑色漩涡,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星光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色彩开始变得怪异,紫色变成深红,深红变成幽蓝,幽蓝变成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视觉本身在崩溃。我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上的——像是有某种巨大的存在在注视着我,在评估着我,在等待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磨石上来回摩擦。
“你来了。”
我停下前进的动作,悬浮在虚空中,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任何实体,只有扭曲的星光和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我来了。”我说,“虽然说实话,我更想待在家里睡大觉。但没办法,有人给我派了活儿。”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怕死吗?”
“怕得要命。”我说,“但比起怕死,我更怕你活着。”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然后它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虚空中回荡着,像是一阵阵闷雷。
“有趣的人类。”它说,“你比上一个有趣得多。”
“上一个?你说的是辰?”
“不。”它说,“我说的是那个引路人。她也曾经是一个人类。在她成为守护者之前,她也是一个像你一样——固执、愚蠢、充满无谓的勇气。”
我愣了一下。引路人——曾经也是人类?这个信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问。
“一个失败者。”那个声音说,“她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结果她什么都没能拯救。她的族人死了,她的世界毁灭了,她爱的人也化作了尘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逃到时间的缝隙中,成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其他文明重复她曾经的悲剧。”
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以为她在帮助你?不。她只是在利用你,来完成她当年没能完成的事情。你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工具。”
我站在那里——或者说,悬浮在那里——听着它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笑了。
“你说得对。”我说,“我可能真的是一个工具。但那又怎样呢?”
那个声音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生气吗?”
“生气?当然生气。谁乐意被人当工具使啊?”我说,“但问题是——她给我的任务,是消灭你。这件事,就算她不给我任务,我也会去做。因为你想毁掉我的世界,想杀掉我在乎的人。所以,与其说我是在帮她完成任务,不如说我是在借她的资源办自己的事。”
我握紧手中的核心碎片,看着那个黑色漩涡,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说到底,她利用我,我也在利用她。这叫互相利用,不叫单方面剥削。你要是想用这番话挑拨离间,那你的心理学课程可能需要重修一下。”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说:“你真的以为,你能消灭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我激活了手中的核心碎片。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爆发出来,像是一颗小太阳在我手中燃烧。那光芒照亮了周围的虚空,驱散了那些扭曲的色彩,将那个黑色漩涡的轮廓清晰地映照出来。
漩涡开始加速旋转。从漩涡的中心,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触手——它们像是一条条巨蟒,朝着我扑来,试图缠绕住我,将我拖入漩涡深处。
我握紧核心碎片,将它的光芒对准那些触手。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把利剑,斩断了那些触手。被斩断的部分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触手从漩涡中涌出,无穷无尽,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在翻涌。
我一边用光芒抵挡那些触手的攻击,一边朝着漩涡中心推进。那些触手越来越密集,攻击越来越猛烈。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消耗,核心碎片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这东西不是无限能源的,它需要我的精神力来驱动。而我——老实说,连续几天没吃好没睡好,精神状态本来就不怎么样。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我内心深处响起的。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辰在对我说话。
“陈秋生,不要放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