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我就坐上了一架飞往南极的军用运输机。飞机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一支由六名科学家和四名特种部队士兵组成的小队。科学家们负责技术分析,士兵们负责安全保障——虽然我也不确定,如果真遇到什么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东西,这几把步枪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飞机在夜色中飞行,舷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云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轮廓。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老周说的那些话——南极冰盖深处的信号,和宇宙之心高度吻合的脉冲频率。这会是引路人留下的什么东西吗?还是那个黑影的残余势力在搞鬼?或者是——某种我完全无法预料的存在?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科学家,名叫林婉,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辫。她是这支科考队的负责人,专攻地质学和冰川学。飞机起飞后,她一直在低头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眉头微蹙,表情专注。
“睡不着?”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嗯。”我说,“在想南极那边到底有什么。”
她放下平板电脑,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你好像对这种超自然现象很有经验?”
“算不上有经验。”我说,“只是之前遇到过一些类似的事情。”
“比如?”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比如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林婉看了我几秒钟,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哪些问题该问,哪些问题不该问。她重新拿起平板电脑,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那个信号的源头位于冰盖下方大约两公里深处。那个区域的冰层结构很特殊——雷达显示,冰层中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形状非常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人为的?”
“如果是人为的,那建造它的文明,工程能力远超我们目前的水平。”她说,“在那个深度建造一个如此规模的空腔,以人类现有的技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机舱顶部的灯光,沉默了很长时间。两公里深的冰层下,一个非自然形成的巨大空腔,一个发出宇宙之心频率脉冲的信号源——这听起来,像是某个远古文明留下的遗迹。而在地球上,有能力建造这种东西的文明,只有一种可能。
旅人。
飞机飞行了大约十个小时后,降落在了南极的一个科考站。科考站不大,只有几排简易的建筑,驻扎着大约二十名科研人员和后勤人员。我们到达的时候,正是南极的夏季,极昼的阳光洒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戴上了墨镜,跟着林婉走进了科考站的主楼。
主楼内是一个宽敞的工作区,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几名穿着羽绒服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着,有的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有的在操作一台我不认识的仪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迎了上来,和林婉握了握手。
“林博士,你们终于到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那个信号的强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加了将近三倍。”
林婉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倍?原因查明了吗?”
“还没有。”老教授摇了摇头,“但我们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现象——信号增强的时间点,和昨天下午的一次微弱的冰川震动完全重合。那场震动的震级很小,几乎检测不到,但它的波形——和那个信号的波形,呈现出高度的对称性。”
“对称性?”林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那场震动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那个信号源引发的?”
“有这个可能。”老教授说,“而且,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就意味着——那个信号源,是有自主意识的。”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激起了涟漪。有自主意识的信号源——那意味着,它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能够主动与环境互动的存在。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但我的心中,已经开始快速地转动起来。有自主意识的信号源,和宇宙之心频率吻合的脉冲,冰层深处的巨大空腔——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空腔中,可能沉睡着某个和旅人有关的古老存在。
或者——某个和引路人有关的存在。
当天下午,科考队组织了一次下潜勘探。所谓的“下潜”,其实是通过一个钻探出来的冰孔,将探测设备放入冰层深处。但这一次,由于情况特殊,林婉决定亲自带队下去看一看。我自然也要求同行——毕竟,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和宇宙之心相关的东西,我这个“专家顾问”总不能待在营地里喝茶。
我们一行五人——我、林婉、两名特种部队士兵、一名地质学家——穿上了特制的保温服,带上氧气瓶和通讯设备,乘坐一个简陋的升降平台,缓缓降入冰孔中。
冰孔的直径大约一米,四周是晶莹剔透的冰壁,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随着我们不断下降,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我们手中的灯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束。升降平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冰洞中显得格外刺耳。我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像是一张等待着猎物落入的巨口。
“深度两百米。”林婉报了一个数字,声音在冰洞中回荡着,“温度零下三十五度。一切正常。”
升降平台继续下降。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冰壁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晶莹剔透的蓝色,逐渐变成一种浑浊的乳白色,像是冰层中掺杂了某种杂质。我用手指敲了敲冰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冰层的结构和上面的不一样。”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