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号在星空中航行的第三天,食物合成室成了我的头号敌人。
倒不是因为它合成的食物难吃——这我早有心理预期。真正让我无语的,是它对“人类食谱”的理解。洛星河说青鸟号的人工灵魂系统可以识别船员需求并提供个性化营养配比,于是我用中文输入:“我想吃红烧肉。”
合成机嗡嗡了半天,最后伸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块粉红色的方块。我拿起来闻了闻,你没看错,它确实有红烧肉的味道,但口感像在嚼橡皮。我咬了一口,觉得那块东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原状。
“它安慰我说这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最好水平。”我举着那块橡皮红烧肉对辰说,“我觉得它在侮辱红烧肉。”
辰接过那块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她嚼了几下,表情有点复杂,最终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语:“如果红烧肉是这种口味,那地球人就绝对不会把它当成名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可以加入发明‘橡皮红烧肉’的文明。”
洛星河在旁边一声不吭。进食对他来说是纯生理需求。青鸟号的人工灵魂系统全程安静地运行,只是在我试图朝它的合成室输入“燃气灶和铁锅”这两个指令时,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旅人文字。辰帮我翻译了一下,大意是:“亲爱的乘客,不是你的厨艺不好,是我的材料配不上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轻声问辰:“你们旅人的飞船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幽默感?”
辰想了想:“造它的人,应该也希望在漫长的旅行中能有个伴儿吧。”
飞船的舷窗外,星光逐渐变得稀薄。离开地球和月球之后,视野中只剩下一种极其纯粹而幽深的黑暗,偶尔有几颗恒星在远处亮着,像凝固的余烬,始终无法带来真正的温度。我原以为星际航行一定有着无尽的壮丽景观——星云、黑洞、超新星爆发的光芒,但现实是绝大多数时间窗外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上午,洛星河忽然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喊我们:“有情况。”
我和辰立刻放下手里那杯疑似咖啡的合成饮料,走进驾驶舱。主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宽阔的星图,一个橙色的光点正静静闪烁在一大片标注为深红色的区域边缘。那片深红色,就是从基地出发后洛星河曾提过的“宇宙裂缝”所在区域。而现在,那个橙色光点就在裂缝边缘,完全偏离了一切已知航线和天体数据库记录。
“这是什么?”我问。
“一个信号源。”洛星河说,“不像是恒星或行星的电磁辐射,很规律。每隔七点二秒一次,频率极其稳定,像是机器在发声。”
“有多大?”
“半径大概三十米。”他说,“比青鸟号小得多。针对这种体积,应该是某种浮标或信标设备。”
我和辰对视了一眼。
“旅人的?”
“不确定。”洛星河说,“但它发送的频率,和青鸟号数据库里保存的旅人通讯规范波形几乎完全吻合。”
他把原始波形调了出来,放给我们听。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是古老的钟锤在一面巨大的铜钟上敲击,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在幽暗的宇宙中显得格外清晰。辰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轻声问:“它在说:‘看见我的人,沿着我的指向走。’”
“你能听懂?”我问。
“我不是听懂。”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这里,跟着波形的共鸣,自动翻译了。”
洛星河看了她一眼:“纯血旅人可以直接和古代设备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这个技巧是天生的。”
他调转飞船航向,朝着信号源的方向飞去。距离越来越近,那个信号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三个小时后,青鸟号的主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环,直径约三十米,悬浮在一片黑暗的星空中,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符文和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密码。
“它至少存在了千万年以上。”洛星河扫描了圆环的外壳数据,“但信号依然稳定,零件没有老化的迹象。旅人的技术能够做到长久的自我维护。”
辰盯着那个圆环看了很久,眼神变得深邃而恍惚,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却又很久以前失去的东西。她忽然伸手,覆盖在圆环的全息投影上,轻声说:“它不是信标。它是一艘门。”
“门?”
“旅人的门。”她说,“它连接着一个位于宇宙裂缝深处的空间——那里藏着的东西,就是我们要找的。”
洛星河皱眉:“你是说‘源初之火’直接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