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扎陵湖变成了一面金色的镜子。
那道光柱从湖底升起,穿透水面,直刺苍穹。湖面上所有的波纹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像是有人把融化的阳光倒进了湖中。站在湖岸上的人——老周、苏晚晴、洛星河——都被那层光芒映得通体透亮,像三尊被点亮的雕像。
我和辰从湖水中走出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滴水。那层金色的光芒在我们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湖水隔绝在外。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燥的衣袖,又看了看辰,她正望着天空,目光中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色。
“地球醒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看到了。”我说,“那道光是……”
“是种子与源初之火融合时释放的能量。”辰说,“它正在沿着地球的磁场扩散,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将火种的力量输送到整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不会太久。”辰收回目光,看向我,“造物主的舰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它们已经发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正在重新集结。”
果然,远处天际线上,暗红色的光点再次出现。造物主的舰队在失去主舰后并没有撤退,而是像被激怒的蜂群,开始重新排列阵型,朝扎陵湖的方向压来。它们的数量依然庞大,即使被青鸟号的牺牲和火种的解放削弱了一部分,剩下的力量依然足以将这片高原夷为平地。
“它们来了。”洛星河走到我们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通讯器,“联合指挥中心发来消息,全球所有卫星武器站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他们问我们还需要多少时间。”
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种子与地球磁场的融合还需要大约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我需要保持与种子的连接,不能中断。”
“一个小时。”洛星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它们最多给我们十五分钟。”
“那就让它们十五分钟内无法靠近我们。”我说。
洛星河看了我一眼:“你想怎么做?”
“你之前说过,旅人有一种古老的战术,叫‘灯塔燃烧’。”我说,“青鸟号已经用了。但地球上有一样东西,比青鸟号更适合当灯塔。”
“什么?”
“人类自己。”
我拿起通讯器,接通了联合指挥中心的频道:“张指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要向全世界广播一段话。”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维远的声音响起:“你想说什么?”
“告诉他们,头顶上那些东西是什么,它们要做什么,以及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我说,“然后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还愿意相信点什么,就抬头看看天空。”
张维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全球所有民用通信频道都会接入你的信号。”
三分钟。我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但此刻,那些话像是自己从心底涌出来的。
“大家好。我叫陈秋生。你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但我们现在正在经历同一件事——头顶的天空中,有一些来自宇宙深处的东西,正在靠近我们。”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也许你在上班,也许你在吃饭,也许你正抱着孩子哄他睡觉。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无论你们现在在做什么,请抬头看看天空。”
“那些东西不是流星,不是气象现象,也不是哪个国家的秘密武器。它们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舰队。它们来到地球的目的,是收割。但我想告诉你们——它们不会得逞。”
“因为地球已经醒了。就在刚才,扎陵湖的湖底,一枚沉睡了亿万年的火种被重新点燃。它的能量正在沿着地球的磁场扩散,将这颗星球变成一枚燃烧的星辰。当它完成融合的那一刻,那些来自深空的收割者将无法靠近我们。”
“所以,请你们抬头看看天空。看看那些正在靠近的暗红色光点,然后告诉它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里是地球。我们的家。我们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信号切断。通讯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洛星河看着我,半晌才说:“你这番话,够写进历史书了。”
“前提是我们还能活到历史书出版的那天。”我说。
远处的天际线上,暗红色的光点已经变得清晰可见。造物主的舰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扎陵湖,它们的舰首已经亮起了暗红色的蓄能光芒,像一群正在瞄准猎物的狼。
辰站在湖边,闭着眼睛,双手轻轻按在水面上。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不断流入湖中,维持着与湖底种子的连接。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晨光镀金的雕像。老周和苏晚晴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暗红色光点。苏晚晴忽然开口:“陈秋生,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记下来了。如果我能活着写完这本书,我会把它放在最后一章。”
“那你得写快点。”我说,“我们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暗红色的光点已经近到能用肉眼看清轮廓。它们排成一道弧形阵列,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朝扎陵湖包围过来。第一波攻击在几秒后到来——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阵列中央射出,直指湖面。洛星河猛地扑向逃生艇上的备用武器系统,一道冷白色的激光从艇首射出,与暗红色光束在空中相撞,爆成一团刺目的光团。
“我只能挡几发!”洛星河吼道,“它们的火力太密集了!”
第二道光束紧接着射来。第三道。第四道。洛星河拼命操纵着逃生艇的武器系统,在湖面上空与那些光束周旋,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飞鸟。但光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道光束擦过逃生艇的侧翼,在艇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紧接着,另一道光束直接命中逃生艇的尾部,引擎爆出一团火花,逃生艇失去动力,歪歪斜斜地坠向湖岸。
“洛星河!”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