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半,写字楼的灯光逐片熄灭。
喧闹了一整天的办公区,潮水般褪去人流,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空旷又冷清。
袁琪收拾桌面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眼角的余光始终黏在斜前方的工位上。
王苒、郑瑜都还在。
从清晨打卡踏进公司开始,近十二个小时,郑瑜没有说过一句话,像一尊蒙上了灰的雕塑。
她坐得笔直,脊背僵硬,全程机械地处理工作,回复消息、核对报表,每一个动作都很麻木。有人找她对接工作,她只低声嗯、好、收到,多余半个字都没有。
最反常的是,她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尤其是袁琪和王苒。
早上进办公室,王苒习惯性抬手跟她打招呼,郑瑜却猛地偏过头,假装整理文件夹,硬生生错开了对视。午休时,袁琪喊她一起去茶水间吃饭,她低头盯着电脑屏幕,淡淡回了句“我不饿,你们先吃”,语气疏离得让人不敢再多问。
一整天,她们连一次正常的交流都没有。
王苒收拾好背包,轻手轻脚走到袁琪身边,压低了声音,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声音带着细微的忐忑:“袁总,你有没有发现,郑瑜姐今天不对劲?”
袁琪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凝着一层沉郁的担忧:“早就发现了,从早上来就这样,情绪低得离谱,像是心里压了天大的事。”
“不止是情绪低。”王苒轻轻咬了咬下唇,想起白天无意间撞见的画面,心里一阵发堵,“上午我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她工位侧面,无意间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是肿的,眼尾通红,眼底全是红血丝,明显是偷偷哭过,而且哭了很久。”
这句话,让袁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们三人相识至今,熬过生活难题,早已不是普通同事,是彼此最靠谱的好友。
袁琪性子沉稳通透,遇事冷静从容;王苒年轻细腻,敏感心软;而郑瑜,是三人里最坚韧的那一个。
她一边扛着职场压力,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常年在工作和家庭之间连轴转。生活给了她数不尽的风霜琐碎,可她永远温和,极少抱怨不公。
唯一一次失态痛哭,还是半年前她母亲检查出帕金森综合征,那段时间她在上班时候,没忍住掉泪。
自那以后,无论遇到多难的事,郑瑜永远是稳住心态、自我消化,从不把负面情绪带给身边的人。
可今天,她红肿的眼眶、死寂的沉默、刻意的疏离,远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揪心。
“家里又出事了?”王苒越想越不安,声音都微微发颤,“是阿姨身体不舒服?还是孩子出了问题?上周我们还好好的,一起聊周末回上海吃什么,她状态明明很正常啊。”
袁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背影上,缓缓开口:“不像家里的事。如果是阿姨或者孩子的问题,她不会是这种沉默隐忍的样子,只会焦虑忙碌,不会这样空洞失神。”
她太了解郑瑜了。
郑瑜的软肋是家人,只要家人有事,她会慌乱、会焦虑,唯独不会这样一动不动、放空发呆。
那这份突如其来的低落和崩溃,来源就只有一个——李旭。
这个念头一出,袁琪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郑瑜单身多年,好不容易遇到温柔体贴、成熟稳重的李旭。这段感情,是郑瑜灰暗琐碎生活里唯一的甜,是她小心翼翼珍惜、用心呵护的光。
也恰恰是最容易让她受伤的软肋。
“别猜了。”袁琪拿起包,站起身,语气笃定,“下班了,走,去她家里。”
王苒愣了一下:“可是她今天明显不想理我们,我们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她?”
“她越是躲着我们,越说明撑不住了。”袁琪看向那个孤寂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郑瑜最擅长硬扛,有事从来不说,自己偷偷憋着。今天她一整天不说话、躲着我们,就是情绪濒临崩溃的征兆。我们不去,她一个人在家只会胡思乱想、自我内耗。”
多日相处,最懂彼此的逞强。
王苒立刻点头,瞬间打消了所有顾虑:“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区,没有出声打扰依旧僵坐在工位上的郑瑜。
走出写字楼,傍晚的晚风吹走了职场的闷热,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路上,王苒一直在胡思乱想,忍不住低声嘀咕:“按理说不会啊,李旭对郑瑜姐那么好,细心又体贴,事事都迁就她。前几天还听郑瑜姐说,她生日快到了,李旭一定会给她准备生日惊喜,满心期待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了?”
袁琪沉默着往前走,思绪飞速梳理。
郑瑜的生日刚过去没多久,那是她和李旭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前前后后好几天,郑瑜提起李旭的时候,眉眼都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