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苒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李旭,心里又气又疼,五味杂陈。
气他的固执懦弱,气他轻易放弃挚爱之人,又疼他此刻的煎熬,疼他深陷自我纠结的痛苦。
她满心都是替郑瑜的不值,刚想继续开口追问,就被袁琪抬手稳稳制止。
袁琪的眼神冷静通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暂且闭嘴。
冲动的指责、情绪的输出,从来都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现在的李旭,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思维死胡同,满心都是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和无奈。
越是指责逼迫,只会让他越发坚定自己分手的决定,越发觉得放手是唯一的出路。
想要解开死结,只能慢慢引导,层层剖析,戳破他自我构建的假象,让他看清这段感情真正的问题所在。
王苒咬着下唇,狠狠憋住了到了嘴边的所有质问,胸口依旧剧烈起伏,难掩心底的愤懑和不甘,眼神死死盯着埋头隐忍的李旭。
袁琪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李旭身上,语气依旧平和从容,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却精准直击核心矛盾。
“李旭,我不问别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执意要分开,根本原因,是不是因为郑瑜太省钱、太节俭?”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两人所有矛盾的根源。
埋在臂弯里的李旭,身体微微一震。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
泛红的眼眶,隐忍的水光,憔悴的面容,狼狈又落寞,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疲惫、无奈、委屈、挣扎,错综复杂。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袁总,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节俭省钱,我根本不会在意,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她分开。”
“我们之间,积攒了太多太多看不见的问题,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小矛盾。外人看不到,只有身处其中的我,才知道有多煎熬。”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出口,眼底满是深深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郑瑜的节俭,已经不是普通的省钱过日子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随便一点正常的消费,都会刺激到她的神经,都会让她紧张不安、心生不悦。”
“我已经努力在调整自己的消费方式了,想跟她同步,想跟她靠近。”
“我只是想日常喝一杯十几块的奶茶,只是想偶尔带她吃一顿像样的晚餐,只是想过节给她买一份小礼物哄她开心,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到了我们这里,都会变成争吵和隔阂的导火索。”
李旭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茫然和痛苦,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字字都是积压已久的心里话。
“袁总,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过日子,是要互相滋养、彼此陪伴,把生活越过越好的。我们努力工作、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让日子舒心一点,让自己和爱的人,不用活得那么紧绷、那么辛苦吗?”
“可跟她在一起,我永远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我不敢有任何正常的享受,不敢有任何随心的消费,随时随地都要顾及她的情绪。我每天都活得紧绷又压抑,生怕自己哪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触动了她的底线,引发一场无休止的矛盾。”
他转头看向袁琪,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渴求,像是迫切希望有人能懂自己的煎熬。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你能理解我吗?”
“我更怕,我一直这样迁就、一直隐忍退让,到最后我会彻底心态失衡。我怕我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疲惫,最后变成和她前夫一样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抱怨指责,最终亲手伤害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这句话,是李旭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他执意分手的核心症结。
他见过郑瑜在前一段婚姻里受过的所有委屈和伤害,见过她被前任挥霍、被苛刻对待的痛苦模样。
所以从和郑瑜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呵护她、包容她,绝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绝对不做伤害她的人。
可日复一日的相处磨合,无休止的隐性内耗,让他渐渐陷入了恐慌。
他怕自己的耐心终有耗尽的一天,怕自己的包容会变成怨恨,怕自己最终会活成郑瑜最恐惧、最厌恶的样子。
与其未来互相伤害,不如现在及时止损,体面分开。
这是他所有挣扎和放手的初衷。
听完他的倾诉,一旁的王苒瞬间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