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归家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头所有打量与喧嚣,车厢之内终于安静。
苏姝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情绪,语气恳切又焦急:“阿姊,我知道你心底通透有主见。可身在世家身为女子,最忌与众不同!你今日那句轻言看似无碍,传出去人人都要议论你心性乖张、不甘本分。”
苏见微倚着车壁,神色清宁如初,语气温和却万分笃定:“我不后悔。”
“为何?”苏姝满心不解,“只为一句无关紧要的心里话,惹来诸多非议,真的值得吗?”
“值得。”苏见微轻轻颔首,缓缓开口,字字清明,“前数年,我藏起所有喜好,压下全部心意,事事迎合世俗,步步顺从规矩,做尽旁人眼中完美无缺的闺秀。我从未出错,从未逾矩,唯独年年岁岁,委屈了自己的心。”
“今日我没有破格、没有失仪、没有忤逆礼教。我只是用最得体的方式,告诉世人——我守得住世俗本分,亦留得住自己的本心。”
她望着苏姝懵懂焦虑的模样,轻声道:“姝儿,真正的守礼,不是把自己活成规矩的傀儡,是身处世俗牢笼,恪守教养分寸,却不被世俗困住心神。”
“可世人不会懂这些。”苏姝低声轻叹,“他们只会评判你是否顺从安分,是否愿意将婚嫁当作一生归宿。”
“懂与不懂,皆是旁人之事。”苏见微语声淡然,“我守我的分寸,立我的本心,定我的归途,便足够了。”
苏姝看着她笃定平静的模样,万千规劝堵在心头,终究尽数咽下,只剩满心无奈与担忧,一路沉默无言。
马车辘辘前行,平稳驶入苏府二门。
廊下管事嬷嬷早已静候多时,面上带着制式温和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审慎,躬身轻声回话:“大小姐回来了,老夫人今日数次问及您的归期,劳您休整过后,即刻前往正堂。”
苏见微神色未变,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劳嬷嬷久候,我即刻便去。”
她心中清明,宴上那几句闲谈,定然早已传入府中长辈耳中,问询、试探、苛责,皆是必然。
可她行止端正、礼数无亏,纵然世人议论,也无人能指摘她半分失礼破格。
折返芷微院休整片刻,青禾快步迎上前,替她轻卸外衫,压低声音,满脸忐忑不安:“小姐,府里已经传开了,下人们私下都在议论,说您在侯府宴席上言语出格,心性与寻常闺秀全然不同……奴婢实在忧心,老夫人会因此责罚您。”
苏见微缓步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堆叠的典籍册页,神色清宁无波。
她心底暗忖:往后若是连随口吐露心意都要受人诟病,那我私下积攒草药、匿名接济流民一事,更要万般谨慎,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无妨。”她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我全程守礼安分,未曾失态半分,不过是一句本心闲谈,算不上过错。”
“可规矩之中,女子本就该以婚嫁为归,不该存这般异于常人的心思啊!”青禾急声道。
“规矩管束人的言行,却束缚不了人心。”苏见微回眸,眉眼清冷温柔,骨子里藏着一份坚定,“我身在深宅,受世家教养约束,一生恪守礼数,绝不会做破格失礼之事。可我的心,不必永远困在世人划定的宿命归途里。”
“我可以温顺妥帖,可以安分守礼,可以周全所有人的体面。”
“唯独,不肯认命。”
晚风穿庭而过,烛火轻轻摇曳,院中草木影子晃动摇曳。
前路或许非议缠身,或许管束加严,或许世人终身不解、众人始终疏离。
可苏见微心底澄澈如镜,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她一生守礼,从不越矩分毫。
唯此一心,自有山河,自有归途,从不随俗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