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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瓮（第1页）

雨下到下午，非但没停，反倒越发起劲，砸在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窗外撒豆子。

云境公寓的客厅此刻像个临时作战指挥部。茶几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摊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陈默带来的那几个技术员正蹲在地上接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子设备发热的味道。

裴予安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架着个平板，眉头拧得死紧。她面前这份所谓的“内部数据”，是刚才秦知遥那边刚炮制出来的——一份关于“基因编辑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虚假临床实验报告。

“这数据编得有点糙啊。”程听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咂咂嘴，“三期临床试验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五？你当这是仙丹呢？FDA那帮老头子看了都得气活过来。”

“所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裴予安头也不抬，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调整着几个关键参数，“这种明显违背常识的数据，才能测试出对方到底是蠢还是坏。如果是蠢，他们会当成宝贝捂着；如果是坏，他们会知道我们在钓鱼，但依然舍不得放弃这个诱饵。”

秦知遥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佳宁已经把追踪代码嵌进去了，只要对方打开这份PDF超过三十秒，就能锁定大致物理位置。”她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他们没用物理隔离的电脑。”

“放心，做贼心虚的人，最喜欢在第一时间验证信息的真伪。”程听云端起那杯已经温吞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过话说回来，你爷爷那边靠谱吗？真能把卫生部的李部长约出来？”

裴予安停下动作，抬眼看她：“你觉得我爷爷办事不靠谱？”

“那倒不是……”程听云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这事儿动静闹得有点大。一旦官方介入，性质就不一样了。”

“就是要不一样。”裴予安把平板往旁边一扔，往后靠了靠，倚在沙发底座上，“如果只是商业间谍，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但现在牵扯到基因编辑，甚至可能有人拿活人做实验，这就不是赔钱道歉能了事的了。”

她想起秦知遥那份审计摘要上的铅笔字——“疑有内鬼”。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如果星耀资本真能通过内鬼拿到秦氏的风控模型，那这帮人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书禾，”裴予安喊了一声，“爷爷那边有消息了吗？”

阮书禾从餐厅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刚收到消息，老爷子说晚上七点在京御轩设宴，李部长会到场。让您务必准时。”

“京御轩？”程听云挑眉，“那地方不是不对外营业吗？排场不小啊。”

“那是当然，”裴予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毕竟是要借人家的地方唱大戏。”

她走到窗边，那栋闪着光的写字楼依然矗立在雨幕中。距离上次发现望远镜反光，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对方很沉得住气，或者说，很自信。

“陈默，”裴予安回头，“那个假数据包发出去了吗？”

“发过去了，”陈默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串跳动的数据，“用的是安越国际的官方加密信道，伪装成内部误发。对方IP在沪上，用了七层代理，但正如秦小姐所料，他们没忍住，三分钟前打开了文件。”

“锁定位置了吗？”

“正在追踪，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但佳宁姐的代码起作用了，大概范围是……浦东新区，张江高科技园区附近。”

秦知遥“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和我推测的一致。那里有很多生物医药公司，方便洗钱，也方便销毁证据。”

“那就好。”裴予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今晚七点，京御轩。听云，你负责把那个‘表叔’约出来；知遥，你盯着数据包的后续流向；陈默，你带人在外面待命，如果情况不对，直接报警，就说我们遭遇了商业间谍。”

“报警？”程听云愣了一下，“真报啊？”

“当然，”裴予安冷笑，“既然要玩大的，那就玩得彻底点。让警察叔叔也看看，有些人是怎么把天捅破的。”

晚上六点半，京御轩门口已经停了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这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人会所，门脸不大，但安保级别极高。裴予安到的时候，爷爷的秘书正撑着伞在门口等候。

“予安小姐，老爷子已经在里面了。”秘书低声说道，目光在她身后扫过，“程小姐和秦小姐呢？”

“她们随后就到。”裴予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会所。

走廊深处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推开包厢门，暖黄的灯光下，爷爷正陪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喝茶。那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李部长，您好。”裴予安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哦，小裴总来了。”李部长笑着招手，“你爷爷老念叨你，说你现在出息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李伯伯过奖了。”裴予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得很低，“今天打扰您，主要是遇到了点棘手的事，想听听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