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未知号码在屏幕上固执地震动着,像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裴予安盯着它看了足足五秒,指腹在接听键上方悬停,迟迟没按下去。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阮书禾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记者骚动。
“裴总……”阮书禾声音发颤,“是陷阱吗?”
“是钓鱼。”裴予安吐出这三个字,指尖落下,滑向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没有预想中的阴笑或威胁,电话那头只有杂乱的电流声,夹杂着某种机器低频的嗡鸣,像是一台老旧的发电机在运转。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粗糙得像砂纸磨过耳膜。
“裴小姐,发布会很精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黏腻的恶意。
裴予安没接茬,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灰蒙蒙的京州。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指节泛白。这种沉默的施压,是她惯用的伎俩。
“那个源代码是假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一点笃定,“你拿走的是个空壳。但我很好奇,你凭什么断定我会打电话给你?”
“凭你是个人。”裴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比电话那头更冷,“是个人就有弱点,是疯子就想炫耀战绩。你费尽心机搞出来的‘上帝之手’,如果不拿出来给人看,和垃圾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变声器让那笑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有意思。比沃尔夫冈那个蠢货有意思多了。”那个声音说,“好吧,我不绕弯子。那二十个‘作品’,你还想不想见到了?”
裴予安心脏猛地一缩,但面上丝毫不显。“想。所以呢?”
“三天后,太平洋某处,坐标到时会发给你。只有你一个人来,不准报警,不准带定位设备。”那个声音顿了顿,“如果你带任何人,或者试图追踪信号,那些‘孩子’会立刻停止营养供给。你应该知道,剥离了痛觉神经不代表不会死。”
“我要先确认他们还活着。”裴予安要求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要视频连线,看到那二十个培养舱。”
“可以。但在这之前……”那个声音拖长了调子,“我要你手里那个U盘。不是假的源代码,是艾瑞克·施密特和他女儿的日记本。那是我的东西。”
果然。裴予安心里冷笑。艾瑞克那个老狐狸,最在乎的还是他女儿留下的东西。那个日记本,才是打开他所有秘密的钥匙。
“成交。”裴予安答应得干脆,“但我也得有个保障。我要你释放一个孩子。随便哪一个,我要看到他平安回到陆地上。”
“裴小姐,你太贪心了。”电话那头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
“你不答应,我就把日记本的内容复印一万份,发给全世界每一家媒体,每一个科研机构。”裴予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会成为过街老鼠,你的‘上帝之手’会变成厕所里的笑料。艾瑞克,你忍心看你女儿的记忆被全世界当八卦嚼吗?”
这一句下去,电话那头的电流声陡然变大,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个变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愤怒。
“……好。你可以带走一个。但坐标和交接方式,等我收到U盘再告诉你。”
“一言为定。”裴予安说,“怎么给你U盘?”
“三天后,北纬32°东经159°,那是太平洋上一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你把U盘放在塔顶的红灯下,我确认无误后,会放一个孩子到指定的救生艇上。同时,给你剩下十九个孩子的坐标。”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裴予安冷冷道,“否则,我会让你和你女儿的日记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