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这次可以从你这里知道什么呢?”
墨昭明似乎陷入了回忆:“我的术法没有她那么高明,足以复现久远的过去。我能够看见一些事,只是因为恰巧的时机。”
“你应该知道,我母亲墨澄远位列长老院的一席,因此,我和景暄有一些特权。在那场惨案发生前,聚灵大阵的守备远不像现在这样严密,我们都能轻易地进入核心区域。景暄对聚灵大阵不感兴趣,但我很喜欢观察它的结构,经常拉着她一起待在里面。
“而在惨案发生的前一天,我们也去了聚灵大阵。”
墨昭明看了一直沉默的墨景暄一眼:“本来,我们在黄昏时就该离开。但那天,我发现出口处本该值守的人消失不见了——而景暄坚持要留下来。
“所以我们佯装离去,实际上却躲在了不远处能望见入口的小楼上。
“那天,我们只看见两个人走进去——是魏琰和另一位同样精于阵法的长老墨熙,但她们都是聚灵大阵的修缮者,所以进去了也没什么可怀疑的。
“但是我们没有走,而是一直等到月亮升起,她们才出来;又过了一会,月上中天,另一个人也出来了,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是墨晴晚。
“虽然她出来的时间有点晚,但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我们都能进去,族长的女儿就算住在里面都不奇怪。而且,她从小就是墨家人尽皆知的天才,还是魏琰的女儿,对聚灵大阵感兴趣应该也很正常吧。
“我们不死心地又等了很久,然而一直到我们离开,也没有再见到任何人。除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守卫,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很正常。”
“然而第二天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了。灾难发生后,所有人都忙于厮杀,我和景暄一起,偷偷来过他们无暇顾及的聚灵大阵边缘,卡着痕迹快失效的时间,使用了低阶探查术。
墨昭明的脸上有一种恍惚的惊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我见到的场景。”
……是什么呢?墨濯清在心里追问。
“排山倒海般的灵力,即使是残影也足以将我们淹没,我们因此病了整整一个月。”墨景暄淡淡道,“那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力量,我在那之前和之后从未再遇到过这种程度的威压。我猜,那大概不是靠人可以实现的。”
“那天在聚灵大阵发生的事情绝不会如最终给出的说法那么简单。我母亲虽然不允许我们说出这件事,却向我们透露,她最后统领卫队控制住局势后,发现了一些同样异常,最后却也没有被解释的痕迹。”墨昭明说。
“……这成为了一个秘密。”
“之后,墨晴晚好像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她还活着,有很多人恨她,却很少能再见到她的踪影——她几乎不出现在人前,谁也不知道她是被保护还是被关押了起来。
“然而,两个月之后,那位和魏琰一同前往聚灵大阵的长老却溺水而亡。死因毫无疑点,如果不是我和景暄在那晚见过她,我也不会产生怀疑。”
墨景暄讥诮地笑了一下,突兀地插话:“然而她因水而死。你或许不知道,墨晴晚最亲密的朋友,你嫡出的姐姐墨舒阳——她的拿手好戏,恰好就是控水之法。
“而且,墨舒阳出生时因为是灾厄之子,差点就被溺亡了,要不是她的父亲和叔叔足够有权势,她根本活不到长大——虽然最后依然死在了惨案中。
“不觉得这很像一场不动声色的蓄意复仇吗?”——而凶手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墨濯清想起她这些时间的见闻,一成不变的晴日、扫把星的蔑称、微妙的晦气与厌恶,某些东西似乎因一个名词串在一起:“灾厄之子?”
墨景暄面露讶色,而后不可自抑地笑了出来:“你居然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墨家信仰日神,招摇山中也因为上古遗存的阵法终年不见雨雪。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出生在晴日,这也被视作日神庇护的象征。”和听不出意味的笑声一样,她吐字慢而清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但墨昭明一直在担心地看她。
“那么出生时不是晴日的孩子呢?哦,大概就是天生的坏种吧,连神明也厌弃他们,族人又能给什么好脸色呢?”
“你心心念念的晴晚姐姐,恰好也是一个‘灾厄之子’。甚至更严重——
“因为她出生时天幕几乎都要被撕破了,那场暴雨的声势之大,据说百年未见。
“否则,那些人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她母亲的罪名?”
——因为她生下了百年未见的灾厄之子。墨濯清默默在心里回答。一切都串起来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墨晴晚如瘟疫般被避之不及,原来不只是杀人的恶名,更是因为她身上令人恐惧的“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