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适配的眼睛留住了挚友的馈赠,却留不住逝去的人。
全员沉默良久,主位上的秋月时守缓缓回神,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氛围。
“全员到齐,开始战后强制复盘工作。”
他语声沉稳肃穆,符合木叶高层战后所有参战忍者必须归档复盘的硬性规定,无一人可以例外。
话音落下,秋月时守伸手将一叠统一制式的纯白卷宗纸、墨笔与砚台,逐一分发到众人手中。
“逐字誊写战役全程,如实记录战场所有细节、交战过程、增援情况、伤亡数据,完成战时完整复盘,最后亲笔署名归档。”
“卷宗录入木叶绝密档案,永久留存。”
所有人应声低头,执笔落墨。
公务室内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单调、枯燥,却又压抑得让人窒息。
白纸黑字,将要冰冷地记录下那场山河崩塌、血肉纷飞的战役,记录下他们所有人永生难忘的生死离别。
椿执笔的指尖微微悬空,沉默良久,才缓缓落纸。
工整端正的字迹一点点铺开,记录着神无毗桥战役的始末经过。
笔尖落在「神无毗桥山体崩塌」这一行文字上时,她修长的指尖骤然微颤,力道不稳,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顿。
心绪只是微微晃神,视线便已然恍惚。
紧接着,笔尖行至「岩隐忍者突袭增援,敌军战力激增」一句时,眼前彻底叠满了战时厮杀的残影。
刀光剑影、忍术炸裂、兵刃相接的脆响、队友浴血奋战的模样、遍地狼藉的战场,一幕幕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直到最后,笔尖行至「本次战役战场牺牲人员名录」。
唰——
笔尖彻底死死顿在纸面,再无法落下一字一笔。
滚烫的酸涩瞬间从心口翻涌而上,狠狠堵在喉头。
记忆不受控制地疯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从前无数次枯燥乏味的战后公文复盘,无数次冗长无聊的卷宗誊写,从来都不会难熬。
因为每一次伏案落笔的身侧,都有一个热烈鲜活的少年。
宇智波带土永远不会安分坐着写卷宗。
他会偷偷伸出指尖,轻轻戳一戳她的笔杆,扰她落笔;会借口墨水不够,蹭走她的墨汁耍赖;会懒得自己动脑复盘,偷偷侧过身偷看她的卷宗,照搬她的总结;会在所有人沉默紧绷的公务室里,唯独对她小声絮语,喊着独属于她的昵称,用聒噪又温暖的细碎声响,消解所有的沉闷与压抑。
有他在,枯燥的公文作业,永远藏着细碎的温柔与热闹。
可如今。
纸笔依旧,卷宗依旧,肃穆的公务楼依旧,伏案复盘的流程依旧。
景物如故,人事全非。
那个会吵她、闹她、护她、陪她的少年,永远消失在了乱石崩塌的战场深处。
温热的湿意狠狠涌上眼眶,椿死死绷紧下颌,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即将坠落的泪水。
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竭力稳住紊乱的呼吸,可眼底深处的脉络已然悄然发烫,沉寂的瞳力在情绪的牵引下,开始微微躁动,蛰伏的力量悄然苏醒,无声蓄势。
这细微的异动极轻极淡,藏在低垂的眼帘下,无人察觉。
就在全员低头伏案、各自沉心书写的间隙。
主位的秋月时守转身整理后方档案柜的卷宗,琳专注落笔书写复盘内容,卡卡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周身氛围沉寂冰冷。
趁着这无人留意的空档,奈良鹿真微微侧头,凑近身侧的阿斯玛,压至极低的气音,细若蚊蚋,唯独两人可闻。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椿微微颤抖的指尖与紊乱不稳的落笔,眼底满是凝重与担忧:
“她今天情绪太不稳定,落笔全程发抖,周身查克拉散乱浮动,完全压不住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