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细碎刘海垂落额前,黑色面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只清冷狭长的眼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暴露。错愕、恍惚、释然、愧疚、惋惜、两难,万千情绪层层叠叠堆砌眼底,深重复杂,难以言喻。
五年了。
整整五个春秋寒暑。
那个雨夜的画面,无数次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从未淡去。
阴冷潮湿的根部地牢,铁锁寒铁、血迹斑驳,团盛怒之下下令全城死守、全程搜捕,所有忍者都笃定,被逼至绝境的宇智波椿,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唯有他,顶着莫大的风险,私放了她唯一的生机。
那日大雨滂沱,夜色漆黑如墨,少女满身伤痕、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倔强决绝。她站在崖边风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没有道谢,没有怨恨,只有一身疲惫与释然,随后纵身跃入雨夜黑暗,从此杳无音讯,彻底消失在木叶的视野之中。
五年来,他守着这个绝密的秘密,日夜忐忑,时常揣测她的生死安危。一边恪守木叶上忍的职责,一边心底藏着对旧友无尽的愧疚与私念。
他以为,她早已葬身忍界追杀,或是隐于黑暗角落,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可此刻,她就好好站在自己眼前。
一身叛忍黑袍,斗笠覆顶,慵懒松弛,鲜活明媚。五年颠沛流离、亡命漂泊,竟半点没有磨掉她骨子里的随性与热烈。
她活着,安然无恙。
巨大的释然轰然压落心底,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更刺骨的无奈与拉扯。
他当年放她逃离,是不忍见纯粹善良的旧友,沦为木叶权力斗争、族群恩怨的牺牲品。
可如今,她以晓组织高危叛忍的身份,堂堂正正踏回故土,与宇智波鼬并肩而立,搅动木叶风云,与昔日同窗彻底对立。
私恩与职守,旧情与立场,在这一刻,将卡卡西的心神狠狠撕裂。
身旁的猿飞阿斯玛,心绪亦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相较于卡卡西隐秘克制的恩情,他与椿的羁绊坦荡而直白。
多年队友,朝夕相伴,生死与共。
他见过她训练时执着坚韧的模样,见过她任务结束后慵懒抽烟的闲散模样,见过她护着队友奋不顾身的模样,也见过她被全村猜忌、孤立、围剿时,疲惫无助、步步绝望的模样。
当年木叶上下人人声讨宇智波余孽,高层施压、舆论裹挟,他身为木叶上忍,明明心知她的清白与委屈,却碍于规矩、碍于立场、碍于大局,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默契的队友,被逼上绝路,连夜逃亡。
五年杳无音讯,他无数次暗自悔恨、惋惜。
重逢之日,不是久别重逢的欢喜,不是故人归乡的温暖,而是边境对峙、敌我分明、剑拔弩张的冰冷局面。
昔日并肩同袍,今朝敌我殊途。
眼底翻涌的没有半分对敌的杀意与凌厉,只剩无尽的心酸、惋惜、无奈与不甘。
最后方的夕日红,心绪最为端正克制。
柔和精致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周身细密的幻术查克拉悄然蛰伏流转,无形之中封锁周遭空间。她与椿仅有年少同窗交集,旧情浅薄,故而始终恪守忍者本分,冷静戒备,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死寂僵持的林间,终于被一道慵懒鲜活、松弛随性的少女声线轻轻打破。
宇智波椿微微抬颔,斗笠阴影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颌,唇间烟支轻轻晃动,语气熟稔轻快,带着老友久别重逢的淡淡戏谑,全然抛开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好久不见啊,卡卡西,阿斯玛,红。”
语调温柔慵懒,鲜活自然,不刻意、不张扬,一如年少时闲谈打趣的模样,温柔得几乎要让人忘记,他们早已是立场对立的敌我双方。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三人紧绷凝重的面容,最后稳稳落定在神色最为纠结复杂的阿斯玛身上。看着昔日并肩多年的老队友满脸两难、惋惜酸涩的模样,椿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探入黑袍内侧口袋,指尖取出一方简约素色烟盒,轻轻开盖,指尖纤细白皙,轻巧抽出一根细长烟卷,动作娴熟自然,是刻入骨髓的习惯性姿态。
全然无视林间紧绷肃杀、一触即发的战局,她抬手将烟卷朝着阿斯玛的方向轻轻递去,语气闲散如故,是多年未变的老友熟稔与温柔。
“阿斯玛,好久不见。”
“要不要来一根?”
这一个动作,太过熟悉,太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