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揣兜,微微踮了踮脚,一副百无聊赖、只想摸鱼混日子的闲散样子,视线装模作样扫过漫天雨雾,嘴里碎碎念着:
“不过雨隐的雨真的好烦哦,天天落、天天落,潮乎乎的,黏在身上超级不舒服,比打架累多了!”
这副模样,天真又贪玩,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不耐苦、怕麻烦、心性幼稚的普通晚辈。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满口抱怨淋雨无聊的少年,刚刚全程看完了她九死一生的整场鏖战,看着她被数人围剿、被逼至绝境、看着利刃穿身、血染衣衫,心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暴戾与心疼,却硬生生隐忍全程,分毫未动。
他为了成全她亲手断结前尘的执念,硬生生压下所有护短的本能,静静旁观她孤身扛下所有,亲手和解所有过往。
这份深沉隐忍,藏在憨傻皮囊之下,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
雨声细细簌簌,连绵不绝,吞没周遭所有细碎声响。
椿依旧懒得动弹,静静立在檐下吹风,齿间烟身轻轻抵着唇角,眼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杂念。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身侧距离的人能听清,语气松弛坦然,是只愿意对他展露的柔软:
“不过打完今天这一场,倒是真的轻松了。”
阿飞依旧维持着憨傻站姿,看似百无聊赖地晃着身子,实则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她身上,面具后的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凝着她松弛的眉眼。
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在无人察觉的静默里,他眼底的憨傻渐渐褪去一丝,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属于带土的温柔沉郁。
但他依旧维持阿飞的语调,乖乖应声,稚气软糯:
“是吗?虽然我没怎么看懂你们木叶那边的弯弯绕绕啦,不过椿前辈开心就好啦!”
刻意的懵懂,刻意的单纯。
完美伪装,天衣无缝。
椿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晚辈模样逗得心底微暖,唇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眉眼愈发慵懒柔和:
“你不用懂。”
“都是些陈年烂账,没必要记,没必要费心思琢磨。”
“今天一次性清干净,以后再也不用别扭了。”
她说得轻飘飘、云淡风轻。
只有彼此心知,这一句“清干净”,是她用数年郁结、一场绝境血战、一次濒死涅槃,才换来的彻底解脱。
阿飞乖乖点头,一副全然信服前辈的乖巧模样,语气依旧软软憨憨:
“哇,那超级好耶!椿前辈最厉害啦!”
夸张又纯粹的夸赞,完美贴合阿飞跳脱幼稚的性格,听着天真无害,毫无半分破绽。
可只有面具之下的带土清楚。
这份厉害,从来都不值得庆幸。
她本不必孤身承压,不必自我桎梏,不必以性命为赌注,去了结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亏欠与羁绊。
心底浅浅的心疼与醋意悄然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半点不露。
廊下静谧悠长,雨雾绵绵不绝。
两人在外人视野里,只是安分守己的前辈与贪玩后辈,并肩偷懒避雨,寻常又平淡,毫无异常。
可咫尺之间,氛围早已悄然不同。
独处的细碎光阴里,没有外人窥探、没有规制束缚、无需维持完美伪装,那份刻入骨髓的偏爱与温柔,终于可以悄悄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