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落回地面,微微喘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甚至没有去看被净化的母巢,目光第一时间急迫地投向影被击飞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见他摔落在不远处焦黑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而蜷缩,左手死死按着左肩下那可怕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身下地面。他脸上那副白色面具,左侧裂口狰狞,露出其下紧咬的、失了血色的唇和一小片紧绷的下颌。鲜血从裂口边缘渗出,顺着面具内侧流淌,与他肩胸伤口的血混合在一起。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再次无力倒下,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示他还活着。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完好的右眼孔洞和左脸的裂口边缘,望向她的方向,目光涣散而痛苦。
“影子阁下!”高文在远处大喊,拼尽全力斩杀着身前的魔物,想要冲来,但魔物的反扑因节点被毁而变得更加疯狂,他一时无法脱身。
阿尔托莉雅已如一阵风般冲到了影的身边,单膝跪地。近距离看去,那伤口更加触目惊心,深可见骨,边缘焦黑坏死,更有一股不祥的、灰黑色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在伤口血肉之中,缓缓蠕动、侵蚀,甚至试图向完好的肌肤蔓延。而他脸上破裂面具下露出的唇色,苍白中泛着一丝诡异的青灰。
是诅咒!那母巢怪物临死前的反扑,摩根额外施加在核心上的恶毒诅咒,顺着能量对冲,侵入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看着他面具下露出的苍白唇线,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从未有过的抽痛。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明明有别的办法,明明可以等她来解决……
影的嘴唇在破裂的面具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话语,只化作几声压抑的咳呛。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震惊与某种他不敢深究情绪的脸庞,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阿尔托莉雅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得更紧。她不再犹豫,撕下自己内衬干净的布料,想要先为他紧急止血。
然而,就在这时,魔物潮深处,那剩余的、更强大的阴影节点,似乎因同伴的死亡而彻底暴怒,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无声咆哮!剩余的魔物如同发疯一般,不再理会太阳骑士的纠缠,全部调转目标,猩红的目光锁定了阿尔托莉雅,以及她身边重伤倒地的影!它们要发动最后的、不顾一切的扑杀!
高文和太阳骑士们拼死阻挡,但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冲击太过疯狂,阵线岌岌可危。数只速度极快的幽影已经突破了防线,朝着两人扑来!
影也察觉到了这致命危机。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用尽力气,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猛地推了阿尔托莉雅的手臂一下,嘶声道:“走……别管我……它们……”
“闭嘴!”阿尔托莉雅低喝一声,打断了他。她的目光从影惨烈的伤口和破裂染血的面具,移向那如同黑色海啸般再次汹涌扑来的魔物潮,翡翠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和震动,被一种冰冷到极致、也璀璨到极致的决绝所取代。
她缓缓站起身,挡在了影与魔物潮之间。背对着他,挺直了脊梁。
手中的圣剑,再次被她双手紧握,高举过头顶。这一次,风王结界彻底消散,璀璨的、令人无法逼视的黄金色剑身,在昏暗的天地间,完全展露!
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魔力,开始以她为中心疯狂汇聚、压缩、升华!空气中的魔力因子发出兴奋的颤鸣,大地微微震动,天空的暮云被无形的力量驱散、排开。以阿尔托莉雅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净化意志的魔力漩涡,正在形成!
她要以这具躯体为支点,以手中圣剑为媒介,解放真正的、足以扫荡眼前一切污秽的——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高文!带他退后!所有人,退到我身后!”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圣谕,响彻战场。
高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与决绝:“是!陛下!所有人!掩护影子阁下!退!”
太阳骑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死将扑到近前的魔物斩杀或逼退,在高文的指挥下,迅速向阿尔托莉雅身后收缩。高文亲自冲过来,不顾影微弱的挣扎,小心翼翼地将他架起,向后快速退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重伤昏迷的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豁出性命护了陛下的勇士,绝不能死在这里。
魔物潮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正在凝聚的、足以毁灭它们的恐怖力量,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加速扑来!它们要在那光芒绽放之前,将光芒的源头彻底吞噬!
阿尔托莉雅对逼近的死亡浪潮视若无睹。她的全部精神,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了手中的圣剑,集中在了那“守护”的信念之上。身后是重伤的影,是奋战的高文与骑士,是远处的卡美洛,是万千子民。身前,是必须净化的邪恶。
光,在黑暗中凝聚。
影,在血泊中被拖行,破裂面具后的眼睛,透过裂口与孔洞,死死地、贪婪地、绝望地,凝视着前方那即将绽放的、他追逐了无数日夜的——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