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龙凤双胞赐佳名深宫阅信焚密笺
晚晴分娩当日,先是女婴啼哭落地,隔片刻男婴方才降生。一女在前、一子在后,女子配子,凑成一个圆满“好”字,庄中下人皆道是大吉之兆。
先前如月早已为贾奇珍诞下家中嫡长子,此番晚晴所生男孩乃是府中次子。贾奇珍心中早备好多款带金字旁的男子名备选,几番斟酌,最终定下次子之名贾铭。铭有铭记本心、美名传扬之意,金旁衬男子风骨,寓意他一生恪守良善,前程有声望。这份备选名录仅私下留存,不会在文中显露半分。
女婴身为长姐,取名依循三点水偏旁、可嵌双“明”的约定,敲定双名贾明汐。双明喻日月澄澈,心底坦荡纯粹;汐带水旁,取朝夕海潮之意,性情柔和包容,一生安稳无波折。黛玉细细品读此名,连连称赞意境温婉,与小姑娘气质相合。
一双孩儿名分、名讳就此落定:长女贾明汐,次子贾铭。往后贾奇珍若再添男嗣,依旧会从提前备好的金字旁备选名中挑选。
几日过后,庄内设小型家宴庆贺添丁之喜。晴雯肺病早已调养妥当,行动自如,亲手缝制两套柔软孩童袄裙送上,再三叩谢当初八百两重金赎身的再造之恩,坦言往后长居西山女学,照料无家可归的孤女幼童,以此报答贾奇珍与黛玉。
药王孙景元携孙清禾一同赴宴,重新斟酌产后滋补方子,叮嘱晚晴静心休养百日,切莫操劳;又特意嘱咐贾明汐先天身子偏弱,日常常食百合、玉竹炖煮汤水,远离寒凉之物。贾奇珍一一记下,专门调拨两名细心侍女,专一照看晚晴与一双儿女起居饮食。
闲谈间隙,贾奇珍想起前些日子托付内侍送入皇宫的密信,心中暗自惦念,不知元春可否平安收信,能否谨记文末阅后即焚的叮嘱,不留半点文字祸端。
暮色笼罩皇宫,一名行事隐秘的内侍避开各路宫人耳目,悄悄将两封书信送至元春寝宫,放下信函便快步退走,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一封是贾奇珍亲笔密函,素笺无落款,字句皆藏利害;另一封是大观园探春、薛宝钗、李纨、惜春等一众姊妹合写的闺阁家书,笔墨温婉,满是姐妹牵挂。
元春先拆开贾奇珍的密信,逐字细读。信中直言朝堂派系争斗凶险万分,规劝她切莫为早已亏空溃烂的荣、宁二府四处奔走,深陷朝堂博弈,引来帝王猜忌;又隐晦点出江南西山留有安身之处,他日贾府若是大祸临头,一众大观园弱女子可南下避祸。
读到文末郑重一句“此函言辞敏感,关乎娘娘与众人性命,阅毕即刻焚毁,切勿留存片纸底稿,谨防宫人窥探,酿成灭门大祸”,元春心底骤然一紧,深知此事半分马虎不得。她立刻取过烛火,亲手将整封密信焚烧殆尽,灰烬尽数倒入清水盆化开,不留下丝毫痕迹。
处置完密信,她才展开众姊妹一同写下的家书。信中没有尖锐直白的谏言,只叙骨肉相思之情,劝元春多多保重自身,不必事事偏袒贪婪索取的贾府长辈,同样隐晦提及江南西山这条退路。这封闺阁书信措辞平和,无任何违禁之言,无需销毁,元春小心折叠整齐,藏进梳妆盒最深处的夹层。
两封信读完,元春独坐窗边默然许久,满心左右为难。一边是生养自己、不断逼迫她向帝王求好处的荣国府宗族,一边是步步惊心、动辄获罪的后宫皇权,心底还记挂着大观园一众妹妹将来的生路。她清楚贾府亏空早已积重难返,若继续在御前反复求情,只会不断加重皇帝的疑心;可若是对家族全然置之不理,贾政、王夫人必定日日埋怨不休。
宫外荣宁二府乱象愈演愈烈。
贾珍变卖家中古董字画换来的银两短短数日便挥霍一空,府内各项开销依旧入不敷出。他始终记恨西山当初重金赎走晴雯的旧事,四处联络朝堂失意御史,捏造各类不实说辞,暗中筹谋上书参奏西山私设工坊、私藏奴仆,一心伺机报复泄愤。
王熙凤早已彻底关停放贷营生,安心静养调理身子,时常拉着平儿说起当初二门送别时紫鹃转达的邀约,暗自盘算倘若贾府彻底倾覆,便寻稳妥门路送巧姐远赴江南西山避难。
秋爽斋之内,探春、宝钗、惜春等人日日悬心宫中回信,却不敢频繁托人往宫里传信,生怕惹人怀疑、引来管束,只能安静等候宫中消息。贾宝玉终日郁郁寡欢,看着姊妹们人人暗自筹谋自保的后路,自己却毫无半点办法庇护旁人,唯有袭人寸步不离相伴左右,柔声细语宽慰排解。
一南一北,光景对照分明:
江南西山喜得一双儿女,名讳圆满安稳,人人各得其乐;京城深宫侯门暗流涌动,一封密信燃于烛火,所有人都在静待一场未知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