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盏一盏没亮。不是没电,是没有人去开。黑暗像被允许了一样,在屋檐下、墙角里铺展开来。
她点了自己屋里的灯。
那一点光显得孤单,却固执。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水,动作一丝不乱。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碰响,像是提醒自己:还有人在。
窗外没有脚步声。
没有谈笑,没有争吵,没有那种熟悉的、带着人气的杂音。她第一次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原来这么慢。
秦芊仪忽然明白——
村子不是一下子空的。
是一个人一个人离开,
最后把“留下”这件事,交到她手里。
她没有觉得悲壮,也没有觉得委屈。
只是有点冷。
那种冷不是天气,是位置。像舞台上灯光撤走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追。
没有犹豫。
因为她很清楚,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这样的地方。
当年江伟成一次次飞出去,她也是这样站着。区别只是,那时天上还有声音,现在连天空都沉默了。
她坐在床边,把那张合照拿出来,又放回去。
不再反复看。
她已经记得足够清楚。
夜深了。
村子完全静下来,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模型。只有她屋里的灯还亮着,稳稳地亮着。
秦芊仪坐在那里,没有等谁回来。
她只是守着。
守着这块已经被所有人放弃的地方,
也守着那条她曾经亲手选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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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秦芊仪五十二岁
那间屋子,她一走进去,就知道自己来过。
空间并不新,却被人重新整理过,像旧梦被人抹了灰,勉强恢复体面。灯光白而软,镜子立在角落,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仍然端正的脸。
她替墨婷上妆。
粉刷扫过皮肤时,她的手很稳。年轻女孩的脸总是容易接受一切颜色,像一张还没被生活用力写过的纸。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化新娘妆,镜子里的人也是这样——安静,服帖,对未来毫无防备。
小周站在一旁,眼圈红着,看她们。
“怎么又嫁空军啊……”
那句话说得轻,像玩笑,又像命运。
秦芊仪没有接话。
她只是微微低头,替墨婷描好最后一道眉。眉尾收得干净,像是一个人终于被安放到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