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对此一无所知。他把木盘端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道:“我明天还能来吗?”
白仞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送饭?”
“邵老师也可能让别人送。”奥斯卡解释完,又像觉得自己显得过于刻意,迅速补充道,“我只是顺便问一下。”
白仞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靠回枕头闭上眼睛。奥斯卡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拒绝,便自己把沉默理解成同意,轻轻关门离开。
下午,弗兰德回到了学院。他进门后没有像赵无极那样直接检查白仞的伤势,而是先在桌边停下,扫了一眼已经收拾干净的药碗,又把目光落在床边的布袋上。里面只剩被虎爪撕坏的衣物和耗尽短箭的袖箭,原本与它们放在一起的身份证明已经不见了。木板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焦黑,说明那些纸最后去了哪里。
弗兰德身形高瘦,面部轮廓锐利,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水晶眼镜。那双眼睛透过镜片落到白仞身上时,带着一种近乎衡量般的精明,却没有让人觉得他准备立即逼问什么。
赵无极与邵鑫一同站在旁边。奥斯卡本来已经被要求离开,仍把房门推开一条细缝,躲在走廊边缘向里看。
弗兰德拖过椅子坐下,先问道:“白仞是你的真名?”
白仞回答:“是。”
弗兰德随后问起他的家乡,白仞却没有开口。他也不催,只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布袋:“我们在猎魂森林发现你的时候,那些证明虽然已经泡烂,至少还剩几处能够辨认的字。现在纸片全没了,药碗里却多了一层灰。你烧掉它们,应该不是嫌它们占地方。”
白仞看了一眼赵无极。赵无极双臂环在胸前站在墙边,只告诉他:“弗兰德比我更擅长查这些。”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白仞才说道:“我不能回去。”
弗兰德没有立即询问地点,而是问道:“有人在找你?”
“可能。”
“你怕他们找到?”
白仞垂下眼睛,看见空荡的左腕。红绳大概已经被唐三找到,也可能仍然挂在猎魂森林某根带刺的树枝上。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他们知道白仞还活着,便不可能继续留在诺丁学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怕他们找到我。”白仞停顿片刻,才低声说道,“他们知道我活着,会有危险。”
赵无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显然想起了猎魂森林里那些附在白纹山虎身上的黑影。邵鑫也看向白仞,神情比方才严肃许多。弗兰德却没有马上追问所谓的危险是什么,只问道:“所以你烧掉身份凭证,也不愿意把消息送回去,是想让过去认识你的人继续以为你已经死了?”
白仞没有回答,只低头看了一眼空荡的左腕。
弗兰德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没有评价这个决定,只靠回椅背,继续问道:“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伤好以后离开。”
“去哪里?”
“不知道。”
弗兰德看着他,片刻后才说道:“你连下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就已经决定离开?”
白仞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他不想让一个陌生学院替自己承担尚未弄清的危险,只要远离诺丁,不再留下能够让唐三追查过来的线索,去哪里都没有区别。他可以在村庄附近停留,也可以继续向南,等右臂彻底恢复以后再寻找新的去处。弗兰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却没有劝他。他将眼镜向上推了一下,语气仍然平淡:“你不愿意说,我暂时不问。我们从猎魂森林救回来的人不可能完全不查,但我还不至于为了满足好奇心,把一个刚从千年魂兽爪下捡回来的孩子再折腾残一次。”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白仞仍然无法活动的右臂,继续说道:“伤好以前,不许召唤武魂,不许测试魂力,也不许自己偷偷检查经脉。至于你伤好以后要走还是留下,到时候再说。”
白仞抬眼看向他:“你不怕我带来麻烦?”
“怕。”弗兰德回答得毫不迟疑,“所以我才要查。可查你的来历和让你先活下来,并不冲突。”
这个回答太过直接,白仞反而没有立刻接弗兰德起身,将桌上的纸片重新装回布袋,临走以前又补充道:“你现在住在这里,用学院的药,吃邵鑫准备的食物,就要听学院的安排。就算以后真要离开,也先把身体养好,别死在村口给史莱克添麻烦。”
赵无极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觉得最后一句比较像弗兰德会说的话。邵鑫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只重新查看了白仞肩背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才跟着他
弗兰德走到门边时,目光从那条细小门缝扫过。奥斯卡来不及躲,被当场发现,只能慢慢将房门推开。弗兰德没有追究他偷听,只让他进去收走空碗,别继续堵住走廊。
奥斯卡端着木盘走进房间时,外面几人的脚步声已经逐渐远去。他没有询问白仞过去认识的人是谁,也没有问那个危险究竟来自哪里,只把椅子拉到床边,像平时一样坐下。
白仞看了他一眼:“你不问?”
奥斯卡想了片刻,才回答道:“有一点想问。不过你应该不会说,问了也没用。等你哪天愿意说,我再听就是了。”
他没有刻意把这句话说得多么体贴,回答完便低头收拾碗碟,像只是在解释一件很普通的事。白仞沉默一会儿,在奥斯卡准备离开时第一次主动开口:“明天的香肠,还是同样的效果?”
奥斯卡立即回过头,眼睛明显亮了一些:“现在只有这个效果。等我以后有了新的魂环,应该还能做别的。”
“那明天带一根。”
奥斯卡用力点头,关门以前还特意告诉白仞,自己会想办法让邵鑫把药做得不那么苦。第二日他确实又来了,药却一点也没有变甜。白仞喝完以后看了他一眼,奥斯卡只好再次递过去一块糖,解释说邵鑫认为良药就该苦,自己已经尽力争取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奥斯卡每天都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