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奥斯卡摇头,回答得异常认真,“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白仞没有说话。
奥斯卡猜对了。
两人最终没有继续向索托城走。白仞转身沿原路返回时,奥斯卡立即跟了上来,像是担心他走到一半再次改变主意,一直保持在离他很近的位置。谁都没有提回去以后应该怎样解释,直到史莱克学院模糊的屋顶重新出现在夜色中,奥斯卡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弗兰德正站在路口等他们。他仍穿着白日里那件外衣,脸上看不出多少睡意,手中却拿着一本账簿。赵无极靠在不远处的树边,双臂环在胸前,脸色黑得比夜色还沉。显然奥斯卡离开后不久,他们便已经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奥斯卡下意识向白仞身后缩了半步。白仞走到弗兰德面前,没有替自己找理由,只说道:“我准备离开。奥斯卡是后来跟上来的,他事先不知情。”
“我知道。”弗兰德翻开账簿,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他若是提前知情,不会连鞋都来不及穿好。”
奥斯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像是突然觉得那对被踩得变形的鞋帮十分丢人。
弗兰德没有先问白仞为什么离开,而是低头念起账上的项目:“千年魂兽造成的外伤用药、经脉修复药材、邵鑫额外制作的恢复食物、住宿、伙食、新衣,还有我和赵无极在猎魂森林救你的费用。”
赵无极在树边听见最后一项,终于忍不住开口:“什么时候有的费用?”
弗兰德头也不抬地回答:“现在。”
他用笔尖在账页上补了一个数字,随后将账簿转到白仞面前。白仞扫了一眼,确认那笔数目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家庭数年的收入,其中至少一半项目没有明确依据,连药材价格都比市场上高了不少。
弗兰德这才抬眼看向他:“欠了学院这么多钱,一声不响就走,你准备让我去哪里追债?”
白仞知道这不是追债的问题,也看得出弗兰德根本不在意账面上的数字,却还是说道:“以后可以还。”
“你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拿什么保证以后?”弗兰德用笔敲了敲账簿,“既然暂时还不起,就留下来做事。什么时候账清了,什么时候再谈离开。”
白仞沉默片刻,将目光转向赵无极。赵无极的脸色依旧不好,开口时却没有骂他,只沉声说道:“你担心给学院带来危险,可以等伤彻底好了以后,把能说的事情说清楚。到时候真想走,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半夜拖着一条没恢复的胳膊出门,算什么本事?”
奥斯卡站在旁边,很快补充道:“而且你明天的香肠还没有吃。”
弗兰德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闭嘴。未经允许夜间离开学院,明天加跑二十圈。”
奥斯卡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却没有表现出后悔。他偷偷看向白仞,眼底甚至还带着一点事情终于解决后的轻松。
白仞重新看向弗兰德手中的账簿。
欠债比被收留更容易接受。
只要这笔账仍在,他留下便不是因为无处可去,也不是因为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只是暂时无法偿还史莱克替他付出的东西,因此需要留在这里做事。
白仞最终说道:“可以。”
弗兰德像是早已知道他会答应,立即合上账簿,转身向学院里走去。他没有对白仞说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也没有承诺史莱克会替他挡住所有危险,只在经过奥斯卡身边时又补充道:“二十圈,一圈不能少。白仞的伤还没好全,明天继续休息。”
赵无极等弗兰德走出一段,才来到白仞面前。他抬手像是想直接把人拎回房间,想到白仞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走路,最终只按了一下他的左肩,确认伤口没有重新裂开。
“回去睡。”赵无极沉声说道,“再有下一次,我就真把你的腿一起绑在床上。”
白仞没有怀疑他会这样做。
第二日清晨,奥斯卡果然被弗兰德罚去绕学院跑圈。白仞醒来时,房门外没有响起那串已经逐渐熟悉的脚步,邵鑫亲自端来了早饭和药。白仞吃完以后看了一眼门外,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他还要跑多久?”
邵鑫正在收拾空碗,听见以后笑了一下:“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你找他?”
“没有。”白仞否认得很快。
邵鑫没有拆穿,只让他今日不要乱走,便端着木盘离开。白仞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魂兽图册,书页上的文字却始终没有真正看进去。片刻后,他还是下床倒了一碗温水,又取出一块干净毛巾放到桌上。
一个时辰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奥斯卡满头是汗地走进房间,银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也因长时间奔跑而泛红。他原本似乎准备抱怨弗兰德罚得太重,看见桌上的水和毛巾后,刚到嘴边的话却停住了。
奥斯卡走过去摸了摸碗壁。水仍然是温的。
他抬头看向床边。白仞正低头翻阅那本魂兽图册,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回来,只在奥斯卡坐下时将书向旁边移了一些,给他留出能够看清文字的位置。
奥斯卡擦完汗,凑过去问图册上画的是什么魂兽。白仞把书翻回前一页,从最基本的种类重新解释。院外传来赵无极训练时的喝声,更远处还夹杂着弗兰德核对账目的抱怨。
白仞依然没有把史莱克称作家。
可那天傍晚,弗兰德让人送来一套新的训练服时,他没有再询问离开学院应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