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来到史莱克后的前三日,没有再问白仞任何问题。
他左侧肋骨上的伤势尚未完全恢复,邵鑫不许他立刻参加对练,只让他每日运转魂力,做一些不牵动伤处的基础训练。戴沐白嘴上没有反对,真正训练时却很少按照邵鑫规定的次数停下。赵无极第一次发现时只是将他手里的石锁夺走,第二次便直接坐在训练场边守着,见他又准备多做一组,抬脚把石锁踢到了数丈之外。
“这里没人看你能撑多久。”赵无极站在戴沐白面前,目光从他尚未拆去绷带的腰侧扫过,语气毫不客气,“伤没好就练到伤口裂开,不叫勤奋,叫没脑子。你若觉得自己二十九级便能随便糟蹋身体,等突破三十级以后,是不是准备把命也一起拿去练?”
戴沐白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去捡石锁。他进入史莱克以前已经习惯了不能表现出虚弱,训练不足会被人追上,受伤停下同样意味着将机会让给别人。赵无极并不知道他在星罗经历过什么,也没有兴趣听他解释,只确认他愿意停下,便转身去检查奥斯卡今日跑了多少圈。
白仞一直在训练场另一边练习寂灭双翼。
他的训练与戴沐白想象中不同。弗兰德没有教他怎样起飞,也没有像对待初学者一样反复纠正翼角。白仞显然十分熟悉飞行,双翼展开后能够毫无停顿地升空、转向和落地,有些动作甚至熟练得让弗兰德也会多看一眼。可他每次飞行的路线都被限制得很短,不能高速俯冲,不能突然停顿,也不能在半空中连续变向。一旦右翼根部出现轻微颤动,弗兰德便会立刻让他落地。
戴沐白起初以为这是因为白仞年纪太小,观察两日后才发现问题并不在技巧,而在身体。白仞每一次转向都控制得极其准确,却会在某些本可以继续追求速度的位置主动减缓;偶尔动作快了一些,右手温度便会迅速降低,灰黑羽翼边缘也会散出比平时更多的灰烬。
戴沐白已经知道,白仞的魂力同样是二十九级。
这件事甚至比那对怪异的羽翼更令他在意。他十二岁修炼到二十九级,在星罗皇室同辈中已经足以称得上出色,白仞却比他小了整整三岁。九岁的大魂师并不罕见,九岁便已经站在魂尊门槛前的人,却绝不是普通天赋能够解释。更何况白仞的身体明显无法完全承受武魂,平日训练处处受限,魂力修炼仍没有因此落后。
更令戴沐白在意的,是那对翅膀本身。
左翼洁白,带着纯净而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右翼则像从影子中生长出来,灰黑羽毛附近几乎感受不到属于生灵的温度。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同时存在于一个武魂中,却没有互相排斥到令武魂崩溃,只留下了极不稳定的痕迹。
无论天赋、训练痕迹还是武魂本身,都说明白仞曾经接受过普通家庭无法提供的培养。
戴沐白见过星罗皇室收藏的武魂典籍,也知道强大武魂在血脉传承中出现变异意味着什么。有些变异会使武魂更加强大,有些则会让原本受到重视的继承人一夜之间成为家族的污点。白仞拥有两枚配置正常的百年魂环,飞行技巧又明显经过长期训练,证明他曾经得到过完善培养;如今却隐姓埋名,独自留在这样一所远离大势力的学院,连自己的武魂都不敢向外登记。
到第三日,白仞每次展开双翼,戴沐白都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
第四日上午,邵鑫终于允许戴沐白恢复正常训练。赵无极把他叫到训练场中央,没有安排复杂项目,只让他释放武魂,先确认伤势是否影响魂力运转。
戴沐白双手在身体两侧握紧,属于邪眸白虎的气息从体内骤然爆发。金发在魂力中逐渐变为黑白相间,身体明显膨胀,手掌化作覆盖白色毛发的虎爪,两枚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围绕高大的身形缓慢律动。
“二十九级,魂力还算扎实。”赵无极站在他对面,既没有因为邪眸白虎武魂露出惊讶,也没有因他的等级给予多少赞扬,只让戴沐白用全力攻过来,“不用怕伤到我。你若真有那个本事,今天训练可以提前结束。”
戴沐白正因这几日被限制训练积着一股火,闻言没有客气。第一魂环迅速亮起,白虎护身障包裹全身,他脚下发力,正面冲向赵无极,虎掌带着沉重风声拍向胸口。
赵无极没有释放武魂,只抬起一条手臂挡住攻击。虎掌与手臂相撞,戴沐白脚下泥土向后滑开,赵无极却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他看了一眼戴沐白绷紧的肩膀,忽然抬腿扫向少年下盘。戴沐白迅速向后避开,第二魂环随即亮起,白虎烈光波从口中喷出,直冲赵无极面门。
赵无极侧过头,让白色光球擦着脸颊飞过,抬手抓住戴沐白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量向旁边一带。戴沐白立刻调整重心,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摔倒,另一只虎掌从侧面抓向赵无极肩膀,逼迫他松手后退。
这一轮交手仍然没有真正威胁到赵无极,却比刚入学院时少了几分不顾后果的急躁。赵无极接了十几招才让他停下,指出的问题也十分直接:“力量够,速度不算慢,两个魂技也知道怎么接。坏处是太相信白虎武魂,只要第一下没压住人,你就会立刻增加魂力,像是生怕对方发现你也会失手。”
戴沐白收回虎掌,胸口因连续进攻微微起伏。他没有反驳,只问了一句:“学院里有能和我对练的人吗?”
赵无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训练场另一侧。
白仞刚刚从低空落下,寂灭双翼尚未收回。洁白左翼在身后舒展,灰黑右翼沉在影子上方,两枚黄色魂环围绕身体缓慢转动。弗兰德正在检查他的右翼根部,确认魂力运行没有异常后,才示意他今日可以继续。
“你想和他打?”赵无极问。
戴沐白没有否认。他这几日观察白仞,除了想判断对方的来历,也确实想知道,一个比自己小三岁、魂力却同样达到二十九级的人,究竟有多少实力。
更重要的是,白仞认出了邪眸白虎,却始终不肯解释自己从哪里知道。这种无法确认的隐患,让戴沐白很难真正放松。
赵无极没有立刻同意,只抬头叫了白仞的名字。白仞收回双翼走来,视线在戴沐白尚未完全散去的白虎武魂上停了一瞬,随后看向赵无极。
“戴沐白想和你练一场。”赵无极没有替任何一方找借口,直截了当地说明,“你们都是二十九级。他的体魄、力量和正面爆发占优势,你的飞行与控制更灵活。你不愿意便继续练自己的,没人逼你陪新来的打架。”
白仞几乎没有思考便回答:“不打。”
戴沐白的眉头立刻皱起。他本以为白仞至少会先询问规则,没想到得到的拒绝如此干脆,便冷声问道:“为什么?”
白仞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挑衅,也听不出多少兴趣:“没有必要。”
戴沐白向前走了一步,白虎武魂带来的压迫仍未彻底消失:“你看见我时便认出了武魂,现在又不愿意交手。是怕打的时候暴露更多,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使用魂技?”
奥斯卡原本在场边休息,听见后已经放下水杯。他知道白仞不会因为一句挑衅改变决定,却也看出戴沐白的怀疑若得不到出口,之后只会一直盯着白仞。
弗兰德在这时从另一侧走来。他没有劝白仞为了同学关系接受切磋,也没有指责戴沐白多疑,只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用鞋尖在地面划出一个范围不大的圆圈。
“三十息。”弗兰德指向圆圈,对戴沐白说道,“你不能攻击头部和右肩,只要在三十息内碰到白仞胸口,或者把他逼出圈外,便算你完成训练。白仞只能使用寂灭双翼,不能升到三丈以上,也不能主动攻击戴沐白的要害。你们一个练习怎么对付飞行魂师,一个练习怎样在有限空间内控制距离。”
白仞没有立刻走入圆圈。他看向弗兰德,弗兰德也没有用院长身份强迫,只补充道:“不愿意可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