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你什么样?”奥斯卡问道。
白仞简单描述了一遍。那时发尾已经开始变白,却远没有如今这样直达发中,脸部轮廓更圆,眼睛也没有完全受到寂灭双翼影响。
白仞先以魂力将发间的浅金色掩成纯银。奥斯卡等颜色稳定下来,才让他坐到光线最亮的位置,将垂至胸口的长发分开。白雪过去常用的发式太简单,唐三若对发色产生怀疑,很容易盯住脸看。他这次没有只束起两侧,而是将额前头发修出层次,再从鬓边编出两条细辫,与后方长发一同固定,使眉眼比例发生变化。
“面具招生时不能一直戴。”奥斯卡拿起一只小瓶,用极细的刷子改变白仞眉峰与眼尾的轮廓,“第一次可以说是刚从斗魂场回来,之后得换成更轻的遮掩。你的鼻梁和下颌已经长开了,不用改太多,改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人发现。”
白仞闭着眼,任由他处理。
奥斯卡又在眼下与颧骨边缘压上一层近乎看不出的阴影。白仞本就因为年龄增长显得比幼年成熟,细微修饰以后,露出的脸更接近十七八岁的年轻女魂师。寂灭双翼带来的浅色眼眸不需要遮掩,那双眼睛在白雪身份下只会让人觉得冷淡。
“睁眼。”奥斯卡说道。
白仞看向镜子。
外貌并未变成完全陌生的人,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他睁眼以后。属于白仞的沉静与警惕从眸底收起,肩背依旧挺直,却不再像随时准备独自承担攻击。她略微抬起下颌,目光从镜中掠过奥斯卡时,没有防备,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习惯于被人注视的淡漠。
“说句话听听,让我确认一下。”奥斯卡提醒。
“明日由我负责哪一关?”白雪问道。
声音比白仞原本的音调稍高,却没有刻意柔软,语气清冷而简洁。奥斯卡明明亲手替他完成了易容,听见以后仍然停顿了一下。
奥斯卡问道:“你准备直接帮忙招生?”
白雪说道:“越躲越容易被注意。”
奥斯卡承认这句话有道理。白雪若始终避开唐三和小舞,他们反而可能因为学院里少了一个从未出现的老生产生疑问。最安全的方法并不是消失,而是以一个完全合理的新身份站到他们面前。
他放下刷子,绕到正面仔细检查。白仞如今的外貌已经因寂灭双翼发生过变化,再经过易容和白雪自身的气质转换,确实与六年前差距极大。唐三和小舞记忆里是一个六岁男孩,眼前却是一名十七八岁的清冷女魂师。只要白仞不使用他们熟悉的说话方式,也不显露死神镰刀,第一次见面应该不会被认出。
“他们若问起白仞呢?”奥斯卡忽然问。
白雪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片刻后回答:“学院里没有这个人。”
奥斯卡皱了皱眉:“戴沐白和马红俊都知道你的名字,老师们也会叫错。”
白雪说道:“所以今晚告诉所有人。”
奥斯卡追问道:“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白雪的视线落到镜中右侧肩后的位置。寂灭双翼没有展开,灰黑右翼的寒意却仍然像一道无法完全消失的影子,贴在身体深处。
“第三魂环形成以前。”白雪淡淡地道。
奥斯卡没有说这可能要等很久。他已经见过白仞等待了三年,也知道外面的唐三和小舞不可能永远对学院里的异常毫无察觉。这个办法只能拖延,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可至少明日,他们不会一见面便被死亡残影缠上。
奥斯卡把最后一枚发饰固定好,将白雪常用的浅色外袍从木箱里取出。衣物展开时,箱底那枚铁斗魂徽章也露了出来。三年前白雪第一次出现在索托大斗魂场,如今这个为了隐藏武魂而创造的名字,再次成为白仞与过去之间的屏障。
房外传来马红俊的敲门声:“白仞,院长回来了,问你怎么没把东西带回来。”
奥斯卡与白雪对视一眼,起身打开房门。
马红俊原本倚在门框旁,门开以后却愣在那里。房内没有白仞,只有一名白发少女坐在镜前。她侧过脸看向门口,神情清冷,浅色眼眸中没有半分熟悉的情绪。
“白、白雪?”马红俊认出这个曾经在斗魂场见过多次的身份,又向房间里面看了一圈,“白仞呢?”
白雪从椅子上起身,声音恢复原本的语调:“出去再说。”
马红俊听见这句话的语气,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盯着白雪看了数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每次变成这样,我都觉得白仞被你藏起来了。”
奥斯卡把门关好,顺手将木箱推回床下:“明天开始,你最好真的这样想。”
马红俊还没听懂,白雪已经从他身边经过,向弗兰德的办公室走去。浅色外袍从门槛上方掠过,步伐从容而稳定,找不到半点白仞平时行动时的痕迹。
那天夜里,史莱克学院所有人都知道了唐三和小舞已经来到索托城。
弗兰德听完以后很久没有说话。他没有责怪白仞擅自决定,也没有要求他立刻与两人相认,只把招生时的安排重新改了一遍。
从第二日开始,史莱克学院里暂时不会再有白仞。取代他站在招生场上的,是刚从索托大斗魂场返回的老生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