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的金色眼眸真正聚焦时,先前尚未显明的四个字终于在她身后落定。
前尘问刃。
那张脸属于白仞的前世,也属于他曾以“千仞雪”之名活过的每一年。六片羽翼在金色神装后缓慢展开,天使圣剑垂在身侧,与他记忆中最后拥有神位时一模一样。
一道白金屏障沿石面升起,将白仞与神像一同笼罩在内。千道流被挡在数丈之外,殿内的声音也在屏障合拢时彻底断开。
他仍能看见白仞。少年站在神像前,双翼同时展开,死神镰刀重新落入手中,灰黑刃锋横在身前。可白仞正前方始终空无一物,屏障内的另一道气息、声音与魂力波动,都被圣光完整遮住。
千道流向前迈出一步,权杖落在屏障边缘。白金光纹随之荡开,却没有出现半分裂痕。他没有继续强行突破,只将魂力铺向斗罗殿四周,防止考核中的力量冲出殿外。
屏障内,白仞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金光中的千仞雪旧影先扫过白仞如今的面容,随后停在一白一灰的双翼与死神镰刀上。
“你还是选择了它。”旧影抬起天使圣剑,“站在天使神像面前,你最先握住的依然是死亡留下的武器。”
“它更适合对付你。”白仞转过镰柄,灰黑魂力沿长柄涌向刃锋。
千仞雪听见他的回答,金色眼眸中没有出现愤怒。她只将剑锋向前压低少许,背后六翼便在同一刻收拢。
圣光骤然从神像前消失。
白仞没有依靠视线寻找对方。他右侧羽翼向后折起,死神镰刀顺着身体左侧斜斩而上,灰黑刃锋与突然落下的天使圣剑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在殿中炸开,白仞脚下的石面瞬间裂出数道细纹。
屏障之外,千道流只见白仞挥动镰刀,紧接着身体骤然下沉,鞋底擦过石面,向后滑出数米。白仞前方依旧空无一物,碰撞掀起的金光却清晰映在屏障上。
千仞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白仞上方。她并未给他调整的时间,六翼在身后连续改变方向,天使圣剑从第一道斩击结束的位置直接转入下一次突刺。
白仞对这套战法太熟悉了。
剑锋会先落向左肩,逼迫对手将注意转向天使圣剑,真正的攻击却来自第三片羽翼卷起的气流。千仞雪在成神以后无数次这样改变敌人的判断,白仞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掌握这一变化时用了多长时间。
他向右侧振翼避让,死神镰刀却没有去挡天使圣剑。灰黑长柄在掌心滑动半尺,镰刃向后勾住第三片金色羽翼带起的圣光,将原本应该封住退路的力量从中撕开。
千仞雪似乎并不意外。她松开被勾住的那部分圣光,身体借势贴近白仞,左手直接按向他胸口尚未稳定的残印。
白仞收翼下坠,镰柄横在两人之间。他避开千仞雪的手掌,却没能完全躲过从侧面转回的天使圣剑,剑锋擦过右肩,在衣料与皮肤上同时留下血痕。屏障之外,千道流只看见白仞肩侧忽然裂开一道伤口,权杖上的金光随之加重。
“你知道我的每一步。”千仞雪在白仞面前落地,天使圣剑上的血迹很快被圣光净化,“可知道并没有让你占到优势。”
白仞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转动,重新调整镰刀的位置。他没有否认千仞雪的话,只在右肩的伤口停止渗血后再次向前。
两人的速度同时提升。天使圣剑与死神镰刀在神像前连续碰撞,金色与灰黑色的魂力将殿内石柱映出不断变化的影子。白仞能够认出千仞雪每一次变招,千仞雪也同样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他们拥有相同的战斗记忆,也知道彼此最习惯使用哪一侧羽翼调整重心。许多尚未真正完成的动作,往往在起手的一瞬便已经失去意义。
千仞雪再次以剑身压住镰刃,六翼在背后完全展开。属于天使神的威压从高处落下,逼得白仞双脚陷入开裂的石面。
“你左翼里的天使本源来自我。”千仞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白仞,没有因为战斗停下对话,“即使形态改变,左翼中的每一分力量也都由我留下。”
“我知道。”白仞双手握住镰柄,右侧羽翼卷起死气抵住不断压下的圣光。
“这柄镰刀也从我的死亡中诞生。”千仞雪手中继续加力,天使圣剑与镰刃之间溅出细碎金光,“如果千仞雪没有死,白仞便不会得到它。”
“这件事我也知道。”白仞没有试图避开这个事实,左翼却在神力压迫下出现短暂震颤。
千仞雪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失衡,天使圣剑骤然改变角度。白仞及时松开一只手,让镰刀沿剑锋向下滑去,可胸口仍被剑柄正面撞中,身体直接飞向神像前的石阶。
他的后背撞碎了两级台阶,尚未落稳,金色剑锋便已经追到面前。白仞以镰柄撑住身体翻向侧面,天使圣剑刺入他刚才停留的位置,在坚硬石面上留下一个深孔。
千仞雪握着剑柄停在石阶下,等他重新站稳。
“记忆是我的,战斗本能也是我的。”千仞雪松开圣剑,任由剑身自行从石面拔出,重新落回掌中,“你对过去那些人的了解,你对唐三最初的熟悉与在意,也无法彻底绕开千仞雪留下的记忆。”
白仞握着镰刀撑住身体,嘴角已经渗出一线血迹。他握着镰刀的手没有松开,眼中也没有因为唐三的名字出现明显变化。
“所谓白仞,究竟是什么?”千仞雪向前走上一级石阶,圣剑随她的动作垂落在身侧,“是千仞雪死后不愿面对失败,临时换上的另一个名字?”
白仞从碎裂的石阶间起身,嘴角的血落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