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离开以后,白仞在窗边坐到了天亮。桌上的信纸只写了“小三”两个字,他最终没有继续落笔,也没有将它揉碎,只把那张纸与唐三之前寄来的信放进同一个信封,收回魂导器最深处。
第二日,白仞让侍从替自己关闭院门,向供奉殿传话说要闭关一段时间。第六魂环已经稳定,他却没有急着尝试新的魂技,而是把刚刚恢复的记忆一遍遍重新梳理,直到那场天斗宫变不再只是千仞雪曾经经历的一次失败。
过去的千仞雪给唐三地位、权力与未来,希望他能够站到自己这一边。唐三拒绝她的原因也从未复杂,他不会接受用毒药夺取皇位,更不可能为了利益放下仇恨。
双方真正分开的地方,从来不在千仞雪是否显露了真容。只要雪夜大帝仍然躺在病榻上,只要武魂殿仍然准备通过雪清河夺取天斗帝国,唐三与千仞雪便只能成为敌人。
这一世,那些事情尚未发生。
千仞雪仍在天斗皇宫中维持太子身份,雪夜大帝的身体也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武魂殿已经为最终的计划布置多年,却仍有足够时间改变方向。
白仞不能告诉千仞雪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能用一个尚未发生的失败逼迫她回头。他能够做的,只是在千仞雪真正失去选择以前,让她重新看一眼被雪清河遮住的另一条路。
十二日后,白仞结束闭关,前往斗罗殿见了千道流。老人正在神像前查看供奉殿送来的文书,听见白仞停在石阶下,便将最后一页看完,才抬头问道:“第六魂环还有问题?”
“魂环已经稳定。”白仞走近几步,语气没有绕弯,“她最近会不会回来?”
千道流自然知道白仞问的是谁。他将文书放到一旁,神情平静地回答:“天斗那边每隔数月便会送回一次详细报告,有时她也会亲自回来。”
白仞望了一眼神像下方的金色纹路,继续问道:“下一次呢?”
“应该快了。”千道流观察着白仞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你找她有事?”
“有些话必须在她回去以前谈。”白仞没有说明具体内容,只向千道流确认道,“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
千道流没有继续追问。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显然也没有准备替白仞判断这场谈话究竟是否必要。
五日后的清晨,一名供奉殿侍从来到白仞住处,请他前往斗罗殿后方的议事厅。白仞赶到时,正好看见雪清河从长廊另一端走来。
青年穿着天斗皇室常见的浅金色长袍,面容温和,步伐也维持着太子应有的从容。跟随在身后的两名护卫停在外殿,雪清河独自进入供奉殿范围,直到周围再也没有普通侍从,他的身形才在一层淡金光芒中发生变化。
金色长发从肩后垂落,属于男性的轮廓随之褪去。千仞雪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长廊时看见等在门前的白仞,脚步略微放慢,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
“爷爷让我先来这里。”千仞雪走到议事厅门前,目光在白仞身上停了片刻,“他说有人有事找我,原来是你。”
“是我。”白仞抬手推开房门,没有在长廊中展开话题,“进去说吧。”
千仞雪没有立刻迈步。她侧过脸看向通往斗罗殿的另一条路,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有什么事比天斗的汇报更急?”
“等你汇报结束,教皇和大供奉便会知道我们谈过什么。”白仞说明自己的顾虑后先走进议事厅,“我想先听你自己的回答。”
千仞雪眼中的疑虑更重,却还是跟了进去。房门合拢后,四周用于隔绝精神探查的阵法自行亮起,外面的风声与脚步也随之消失。
“现在可以说了。”千仞雪没有坐下,只站在桌案另一侧看着白仞,“爷爷最近是不是与你提起过天斗的事?”
“没有。”白仞迎着她的视线回答得很快,“教皇也没有与我谈过。”
千仞雪的眉间没有因此放松。她不喜欢无法掌控的谈话,更不相信白仞会无缘无故等自己返回武魂城。
白仞没有继续用言语解释。他抬手解开衣领最上方的扣子,让锁骨下方那道残缺金纹逐渐显现,随后将一缕魂力送入其中。
议事厅内原本稳定的光线忽然发生变化。
千仞雪体内的六翼天使武魂几乎在同一刻作出回应。金光从她身后骤然展开,羽翼尚未完全凝聚,属于天使一脉的神圣威压便已经压过了周围的魂导灯。
她显然没有准备释放武魂,右手却本能地向前抬起。白仞胸口的金纹并不完整,气息也与千家历代留下的传承有所差别,可其中那道来自天使神的力量无法伪造。
千仞雪盯着那枚残印看了许久,最初的错愕逐渐沉下去。她没有急着收起羽翼,只用明显压低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决赛结束以后。”白仞没有遮掩时间,也没有刻意强调考核过程,“目前完成了两次考核。”
“是爷爷替你开启的?”千仞雪向前走近一步,目光依旧停在残印上。
“不是。”白仞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地补充道,“他最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千仞雪听见这个回答,身后的羽翼轻轻一振。桌面上的纸张被气流掀开数页,她却没有分出注意整理,只继续问道:“比比东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决赛之后,她与大供奉一起见过。”白仞没有替任何人隐瞒,“但他们都无法确定它最终会将我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