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宫装女子停在楼梯中央,目光越过仍未散尽的魂力波动,落在唐昊身上。
门厅中方才还压得众人不敢出声的气氛,在她出现后缓慢松动。紫衣中年人扶着门框站稳,脸上惊怒尚未完全褪去,却不敢在轩主面前继续释放武魂,只低下头解释道:“轩主,这三人没有请帖,执意要见您。属下原本只是想请他们离开,那个年轻人却突然释放了领域。”
唐月华没有立即回应。她看着唐昊磨损的衣袖、凌乱的头发,以及那张比记忆中苍老许多的脸,眼底维持多年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她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脚步在距离唐昊两步的位置停住,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人并非某个过于真实的幻象。
“哥。”她叫出这个称呼时,声音已经比方才轻了许多。
唐昊看着她,许久才应道:“月华。”
唐月华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当着门厅中所有人的面失态,只伸手抓住唐昊的手臂,指尖触到那件粗糙旧衣时明显收紧。分别多年以后,眼前的人还活着,也确实回到了她面前,却与当初那个意气锋锐的昊天宗天才相去甚远。
她强行压下涌到喉间的话,转头对紫衣中年人说道:“奥德总管,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安排人清理门厅,不许外传。”
奥德脸色仍然发白,听见命令立即躬身应下。他再次看向白仞时,目光里已经没有轻视,只剩对方才那片灰金领域的忌惮。
唐月华又看向唐三与白仞。
唐三身上的杀气已经收回大半,左手却仍握着白仞的手腕。两人之间的魂力通路还没有完全停止,白仞脸色也因第一次完整开启寂灭圣域显得苍白。唐月华没有当众询问他们的关系,只说道:“你们也跟我上来。”
唐三察觉周围侍者的视线,终于松开白仞的手。白仞垂下袖口盖住腕间,跟随三人走上楼梯。
月轩顶层比下方安静许多。唐月华让侍女送来茶水和简单食物,又亲自关上房门,直到房间里只剩四个人,才重新走到唐昊面前。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她看着唐昊的脸,积压多年的问题终于无法继续维持平静,“宗门找不到你,我也找不到你。大哥嘴上不说,每次有人从外面回来,他都要先问有没有你的消息。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来?”
唐昊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我没有脸回去。”
“所以你连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都不肯?”唐月华的声音仍然不高,眼底的难过却已经压不住,“父亲去世以后,大哥一个人撑着宗门。你把所有事情都留给他,也把自己判成了一个不该再回家的人。你觉得这样是在承担责任?”
唐昊沉默片刻,没有为自己辩解。他过去一直认为离开便能让宗门减少麻烦,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重新踏入昊天宗。可唐晨恢复以后说过的话仍留在耳边,唐月华此刻的质问也让那些坚持多年的判断显得不再那么理所当然。
“我以后会回去。”唐昊最终说道,“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唐月华听见他终于松口,眼底紧绷才稍微缓和。她没有继续逼问归期,转而看向站在旁边的唐三:“他就是……”
唐昊朝唐三示意:“我的儿子,唐三。”
唐月华的目光骤然凝住。
唐三上前一步:“姑姑。”
“姑姑”二字落下,唐月华扶在唐三肩上的手微微发颤。她沿着唐三的眉眼描摹那份熟悉轮廓,最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蓝色长发。
“你已经这么大了。”唐月华眼中的水光再次浮起,“哥,你居然让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侄子。”
唐三看见唐月华眼底复杂的情绪,忽然意识到父亲的消失影响的从来不只是他自己。昊天宗、眼前的姑姑、父亲的兄长,以及许多他尚未见过的亲人,都在那场旧事之后被迫接受唐昊永远不会回来的结果。
唐月华收回手,又把注意转向白仞。她方才在门厅已经看见六枚魂环,也亲自感受过寂灭圣域留下的气息。单论实力,这个年纪的六环魂帝足以震动整个魂师界,可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却是白仞站立与看人的方式。
那不是临时模仿出来的从容。白仞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袖口和肩线都带着明显局促,动作却没有因此显出半分窘迫。他站在陌生环境中,既没有刻意放低姿态,也没有因月轩的华贵陈设四处观察,仿佛这些东西本就不足以令他改变自己。
“这位是?”唐月华问。
“白仞。”唐昊回答,“小三从小结拜的兄弟,也是玉小刚的弟子。他和小三一同从杀戮之都出来。”
唐月华想起门厅里两人自然形成的魂力循环,又看见唐三下意识向白仞侧过半步,便没有在此时追问,只让三人坐下。
唐昊很快说明来意。他希望唐月华用自己的领域帮助唐三控制杀神领域留下的杀气,也教他礼仪、语言以及如何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与人交往。说到白仞时,唐昊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他获得的领域不同,但同样需要学习控制。”
“他的礼仪不像需要从头学。”唐月华看向白仞。
“会不代表不适合留在这里。”唐昊说道,“他处理关系的方式,比小三好不了多少。”
白仞没有想到唐昊会直接作出这种评价,抬眼看了他一下。唐昊将卷好的羊皮地图交给唐三,又在他接住时按住卷轴另一端。他看着儿子交代:“一年后,按照地图来找我。”
唐三握紧卷轴,没有立刻收入魂导器。他从父亲的安排里听出了分别,身体也随之向前倾了一些:“您现在就要走?”
“还有事情没做完。”唐昊松开地图,把手落到唐三肩上,“这一年跟着你姑姑学,别只顾魂力。等你来找我,我会把你母亲和当年的事全部告诉你。”
唐三握住膝侧衣料,眼中掠过明显波动。他早已从雪清河与宁风致那里查到一些线索,也知道父亲当年遭到武魂殿前任教皇追击,母亲则很可能是整件事情的核心。可唐昊始终没有真正说出答案。
如今,那一天终于有了明确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