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圣柱守护斗罗恢复得比众人预计中更慢一些。唐三的第五考虽然没有给任何一人留下真正难以恢复的重伤,可连续挑战之后,魂力、精神力以及一些被强行打断的运转都需要重新梳理,尤其海幻斗罗与海龙斗罗,一个精神领域受到紫极魔瞳正面冲击,一个则与昊天锤硬碰到最后,几日内都没有重新接受挑战的意思。史莱克众人便暂时留在海龙圣柱附近,白沉香偶尔往返几座圣柱确认情况,其他人则各自恢复、修炼。唐三第五考结束后难得没有再把全部时间拿去研究下一考,白仞却比之前几个月修炼得更勤,只是他最近的状态与过去又有些不同,魂力循环一旦真正稳定下来,往往不需要再刻意控制太多。
神识进入初境以后,这种变化最先出现在最普通的修炼里。白仞从前当然也知道自己的魂力经过哪些经脉,哪里承载更重,哪一侧四翼需要额外调整,可那终究建立在经验和身体反馈上;如今意识真正沉入体内,外界与自身又能同时保持清晰,许多过去只有在魂力明显失衡以后才能察觉的细微损耗,在它刚刚出现时便已经被他重新修正。同样一个周天,魂力不再反复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冲撞与重新平衡上,原本因为神圣、寂灭与死亡三种力量并存而格外复杂的循环,反而开始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顺畅。
唐三对此感受最明显。
两人的魂力循环本就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玄天功绵长稳定,寂灭之力则始终能够沿着共同通路辨别其中最细小的变化。以前白仞偶尔还需要主动放慢速度,让两人的魂力重新贴合,如今往往是唐三刚完成一轮玄天功,他便能感觉白仞那一侧已经顺势完成了下一次调整,魂力经过掌心与手腕重新返回时几乎没有一丝多余震荡。最初几次唐三还会主动确认白仞是不是把修炼速度推得太快,后来发现这并不是强行提速,而是同样一份魂力真正能够留下来的部分越来越多,才没有继续阻止。
这天清晨,两人结束共同循环时,海龙圣柱外刚刚开始泛起天光。唐三先睁开眼,手掌依旧贴着白仞的手腕,原本已经准备收回的玄天功却在察觉对方体内最后一圈魂力变化时重新停住。白仞也很快退出内观,见他一直没有松手,只顺着唐三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仍贴在一起的手臂。
“怎么了?”
唐三又确认了一遍才松开他:“八十五级。”
白仞显然比他更早知道,闻言只是活动了一下刚结束循环的肩背,四翼并未真正展开,翼骨深处却随着魂力提升传来极轻的共鸣:“突破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最近修炼顺了很多。”白仞并没有把这次突破看得太重,“神识稳定以后,很多以前要反复调整的地方现在一次就能过去,和你一起循环的时候更明显。”
唐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从八十四到八十五依旧是魂斗罗层次的一次提升,被白仞说得像只是多完成了几个周天一样,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无奈。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白仞却先抬起左手,掌心在自己右侧额骨附近压了一下,动作很轻,却不像平时随意整理头发。
“还有一个原因。”
唐三很快注意到他指的位置:“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那种变化已经出现过很多次,最初只是在修炼结束后额骨深处偶尔传来一阵极淡的温热,随后是右臂,再后来连双腿骨骼中也开始出现极微弱的回应。左臂的魂骨早已真正融入身体,他熟悉那种属于神装残片重新找到位置后的感觉,因此另外四处刚出现第一点异样时,他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它们还远远没有恢复到能够显现的程度,神识沉进去时甚至抓不到完整形态,只能感觉到某种曾经被彻底打碎的东西正在缓慢聚拢。
“身体里的魂骨在回来。”白仞说得不重,像只是确认一件自己已经观察了许久的事,“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刚到海神岛的时候清楚很多。”
唐三听见“回来”两个字时便明白,这显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魂骨形成。他没有追问那些魂骨最初从哪里来,只将视线落在白仞刚才按过的额侧:“第一考的时候?”
白仞抬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一考五百阶上突然出现的银白甲胄,他们所有人都见过。那时甲胄只维持了极短时间,随后便伴随白仞的意识崩溃一同碎散,连波塞西也无法判断它究竟来自哪里。后来白仞醒来,自己同样无法再次召出那套东西,其他人也只将它当成五百阶银色力量留下的一次异常变化。只有白仞知道,那副甲胄与记忆里曾经覆盖全身的神装拥有同一个源头,只是它早已随着神位破碎,又在这一世被死神的力量与他自己重新改变过。
“嗯。”白仞没有否认,“就是那个。”
唐三只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恢复以后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影响身体?”
“应该不会。”白仞让神识重新掠过额骨、右臂与双腿深处,几处隐约存在的银白回应仍然稳定,没有任何强行夺取身体控制的迹象,“五百阶那次更像是它们被一次性拉出来了,身体却还没有准备好。现在是在一点点接回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前世最强的时候,六块魂骨早已融为完整神装,覆盖全身,六翼天使、天使圣剑与神位同时处在巅峰,那种力量曾经被他认为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直到嘉陵关一战以后才真正失去。如今八十五级的魂力当然远没有抵达曾经的神级,可神识、寂灭圣翼、已经成为神器的死神镰刀,以及身体里正在重新聚拢的神装残留却让他越来越频繁地生出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
那并不是回到过去,更像是这具身体正在一点点靠近自己曾经能够达到的最完整状态,只不过其中许多东西早已改变了方向。
白仞将这句话说出来时并没有多少怀念:“最近有时候会觉得,身体正在往我以前最强的时候靠。”
唐三听见“以前最强”便知道那里面仍有许多白仞没有说过的东西。他伸手握住白仞刚放下来的右手,掌心仍残留着共同修炼后的温度:“那就继续变得更强。反正也不用变回以前的样子。”
白仞转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握紧他的手:“我也没打算变回去。”
数日后的上午,白沉香从海马圣柱回来,带回最后一位守护斗罗已经完全恢复的消息。白仞的银色第五考也终于能够正式开始。
第一场依旧在海马圣柱。
海马斗罗与海幻斗罗已经提前站在圣柱台两侧,后者显然从唐三那一场里吸取了不少经验,并未在白仞踏上海中海后立刻展开完整幻境。真正开始交手的一刻,反而是海马斗罗先从正面压近,深蓝色魂力随着海水一同涌上圣柱台,海幻斗罗的精神力则藏在每一层水雾与反光之间,只让原本简单的攻击不断出现真假难辨的偏移。
白仞没有急着使用死神镰刀。死神镰刀本身的层级已经远高于寻常武魂与魂技,即使面对封号斗罗,单是锋锐本身也足以迫使对手分出大量力量应对。
白仞今天本来也不是为了用最快速度结束挑战。四片寂灭圣翼在背后舒展开来,第三魂环的二十四枚银白羽光随之散入水幕,白羽只处理真正会触及身体的冲击,灰羽则落在那些持续运转的魂力位置。神识从整个圣柱台上掠过以后,海马斗罗真正踏过的水面、海幻斗罗留下的精神连接、甚至雾气中每一次不自然的折射都清清楚楚,他却并没有把那些假象全部撕掉,只沿着最直接的攻击路线不断前进。
海幻斗罗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他故意让三道虚假的海马身影从白仞左右逼近,真正的海马斗罗却压低魂力,从正面水幕之后直接一拳打来。白仞的身体直到拳锋逼近不足一尺才向旁边偏开,动作看上去像险险避过,实际上从海马斗罗开始蓄力的那一刻,他便已经通过神识锁定了真正的位置。海幻斗罗没有因此收敛,精神领域反而逐渐向更深处铺开,周围圣柱、海面与天色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里发生变化,真假信息不断叠加,甚至开始主动干扰白仞对自身距离的判断。
唐三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白仞根本没有认真破幻。
小舞显然也看出来了,忍不住靠近唐三一些:“二哥是不是故意让海幻前辈继续?”
“嗯。”唐三始终注意着白仞在幻境中的魂力变化,回答时并没有多少担忧,“他在等海幻斗罗把精神力真正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