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议事厅内,那架从南方带回来的诸葛神弩已经被拆成了十余个部分。
真正的诸葛神弩就摆在旁边,两边外壳乍看几乎没有区别,拆开以后却很容易看出差距。仿制品在最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花了不少工夫,连几处外壳接缝的位置都照着唐门的成品复刻,内部机括却粗糙许多,用料也远远达不到唐门的标准。泰坦已经带人试过,若连续发射,几次以后就会开始出现卡顿,再强行使用甚至可能直接崩坏。
唐三将两架弩重新摆到一起,桌边还放着过去几年唐门暗器交易的记录。能够明确查到的去向很多,七宝琉璃宗、天斗皇室以及不少与唐门有长期来往的宗门和商会都曾购买过,另有一部分在护送、斗魂和各种冲突中遗失,继续往下追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既然他们想让人认出唐门,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唐门的东西去了哪里。”白仞坐在唐三旁边,把最后一册记录放回桌上,“以后谁再捡到一架诸葛神弩,至少不能只凭外壳说是我们卖出去的。”
白鹤听出他的意思,很快问道:“把交易方公开?”
唐三点头,“先列现在仍与唐门保持正式交易的势力,过去能够确认来源的暗器由我们自己留档。以后新增交易,公开登记交易关系和暗器类别,具体数量与去向不公布。”
牛皋想了想,“有人不愿意公开怎么办?”
“那就不做新的交易。”白仞答得很快。
唐三接着说道:“以前的旧账不追着别人改规矩。从今天以后按新的来。既然有人开始拿唐门的名字做文章,我们至少得知道以后出去的每一批东西到了谁手里。”
他把提前拟好的几条约定推到桌子中间。今后从唐门正式购买的暗器,只能用于自保、护送、守城以及遭受攻击后的反击,不得以唐门名义主动暗杀其他势力,也不得私自转售给没有登记的第三方。若发生争议,唐门有权核验涉及其中的暗器来源,在事情查清以前暂停对应买方的后续供应。
泰坦拿起来看了一遍,“只靠名单还是不够。真货落到别人手里,一样能被拿去栽赃。”
“以后每批货留标记。”唐三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不影响结构,也不放在外面。几处装配位置做轻微区别,由力堂留一份记录,敏堂再备一份。卖出去的东西性能、材料和价格规则都一样,不因为买方不同做优劣区分,区别只用于以后查来源。”
白鹤很快明白过来,“外面的人不知道具体怎么分。真想把哪一批货仿得更像,就得先打听。”
这时白仞开口道:“就是让他们打听。”
唐三侧过脸,两人的想法在刚才那句话里已经对上。他没有再把后面的安排全部说透,只对白鹤交代道:“真有人开始问,不用急着动。先记下来。”
白鹤做了多年敏堂堂主,这点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解释,当即收起那份交易记录。泰坦与牛皋则开始商量批次标记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既不能改变暗器性能,也不能让随便拆过几次的人轻易发现。杨无敌对机括暗器不算熟悉,听完后只提了一点:唐门既然公开交易关系,使用约定本身也要一并公开,免得以后有人明知道违规,出事后却再拿“从未答应过”做借口。
唐三很快答应下来。
议事结束后,几堂各自领了要处理的事情。新的交易规则需要通知现有合作方,力堂开始试做批次标记,敏堂则等着看最近有没有人主动打听这些变化。
白仞和唐三没有再围着假诸葛神弩往下查。线已经放出去,真有人对那些隐藏标记表现出不该有的兴趣,自然会留下痕迹。
之后半个月,两人大多留在唐门处理积下的事务。唐三重新梳理暗器制造与各堂调度,白仞则把离开前留下的几项合作重新过了一遍。马红俊偶尔被弗兰德叫去史莱克帮忙,白沉香也开始跟着白鹤熟悉敏堂这几年新增的消息线。
胡列娜的信就是在这时候送到的。
那日下午,白仞从外面回来,门房便把一封封着教皇殿火漆的信交到他手里。信是直接从武魂城送来的,内容比他预想得还短,胡列娜只说武魂殿最近查到了一些需要当面谈的事情,比比东希望他尽快回去一趟,具体内容不适合写进普通书信。
白仞拿着信去找唐三时,他正在整理第二日要带走的东西。他本来也打算离开天斗城一趟,唐门这边暂时安排妥当,正好去落日森林看看唐昊与阿银。这些年海神岛与大陆相隔太远,能传回来的消息有限,回来以后又接连处理唐门与史莱克的事,到现在才空出时间。
唐三接过胡列娜的信读完,“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信里既然没写,应该不是普通事情。”白仞把信收回魂导器,“过去看看,处理完就回来。”
唐三本来也是明早启程,两个人的路线却完全不同。落日森林在另一个方向,出了天斗城没多久就要分路,连同行一天都做不到。
“那明天一起出城。”唐三把手边最后一瓶药收好,“到了岔路再分。”
白仞应了一声,并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特别商量的地方。他去武魂城,唐三去见父母,两边都称不上危险,办完事情以后还会回天斗。可到了晚上,他把自己需要带的东西全部整理好,还是去了唐三房间。
窗户开着,夜风把桌角那张地图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唐三刚洗过澡,深蓝长发还带着一点潮意,身上只穿着宽松的内衫,正坐在桌边确认落日森林附近的路线。白仞进来以后顺手关了门,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也没有急着说什么。
唐三把地图折好,“还缺东西?”
“没有。”
“武魂城那边的令牌还在?”
“在。”
几句话说完,房间又安静下来。白仞往后靠着床沿,纯白长发从肩后散开一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道:“好久没有在两边都清醒的情况下分开了。”
唐三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嗯。”